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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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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逍遥岛后,花错去了天一楼接人,温却邪则先回夏宜楼处理一些事情。

两人原本约好一起用晚膳,而后相伴去找颜戟。但不曾想,傅喜伤势过重,两条手臂被生生折断不说,甚至还有很重的内伤,人一直昏迷着。而莫老头毕竟年事已高,单为傅喜接骨,已花了他泰半精力,后面实在支撑不住,就把金针度穴的工作全交给了花佳人。

花错到时,正值行针最紧要关头,他只好先在外堂等着。

谁知这一等,就从申初等到了酉初时分。

等花佳人行完针,勉强给傅喜喂下一些汤药,然后从内室出来时,花错面前的茶都不知换过几轮了。

花佳人倦倦地唤了一声:“阿兄。”

花错上前接过女侍手中的药箱,将人抱至刚请人搬来的软榻上,而后替她按摩起双手双腿,并问道:“傅老怎么样?”

“伤势太重,不一定能救回来。”花佳人露出医者特有的平静、自持,还有医者见多了生命无常的漠然,“万幸活下来,以后也是个废人了。”

花错淡淡道:“生死有命,你也做不到从阎王手中抢人,对吧?”

“阿兄这是在安慰我?”花佳人哑然失笑,推了他一把,“我又不是第一天行医,这等道理,还需要你来教?”

花错抚了抚她的额发,眼里的神色满是温柔:“你能看得开就好。要是再像小时候那样……”他顿了顿,又垂眼细细替花佳人按着手臂,低喃道,“把自己关起来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为兄可要生气的。”

“知道啦。”花佳人俏生生的声音,即便疲倦,都透着一股泠泠流水般的清韵,“好啦,等莫老过来,我和他商量一下傅喜的情况,就可以回去啦。”她又嘀咕一句,“我都快饿死了。”

花错手上动作一顿:“你还没吃饭?”

“不是他们没给我安排吃喝。”花佳人忙解释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

花错有点无奈:“那你想吃什么?”

谁知花佳人轻哼一声,幽幽道:“轮得到我想吗?估计等下回去,什么吃的喝的早就准备好了。”

花错莞尔,故意道:“那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花佳人长‘哦’一声,斜眼一瞥:“请问花小爷,哪个人家啊?”

花错看她笑意诡诡又故作拈酸吃醋的样子,便抬手弹了一下她脑门:“小调皮。”

正言谈间,有女侍来告知,莫老头来了,正在内室察看傅喜的伤情,想让花佳人进去一趟。

言语间神情凝肃,想来傅喜的伤势应当不大乐观。

好在这次等的时间短了许多。

大约一盏茶后,花佳人就又被推了出来,而后两人便直接离开了天一楼。

天一楼建在齐星山腰,脚下是天下第一秀水,四周是一片碧色如玉的苍虬古松林,风声一起,好似万斛沸银涛。且该楼占地极广,外设园亭,轩榭山水。里面到处可见参差错落的飞楼画阁,处处雕楹绣户,且夹杂许多扶疏花木,飞禽走兽。而作为主楼的天一楼更是高达九层,素有江南第一楼之美誉。

“怎么了,阿兄?”花佳人看着站在天一楼前正仰首遥望,驻足不前的花错,满脸疑惑问道,“你那么喜欢这里吗?”

花错冷不丁问道:“得宝儿,你觉得天一楼和青冥里的凌虚楼相比,有什么不同?”

“说真的,我初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哪个簪缨世族,阀阅名家的岛上别院呢。”花佳人沉思了一会,回道,“跟凌霄楼相比,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江湖帮会的总舵所在。”

她又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可惜。”花错遥看着天一楼最高处,那里正灯烛荧煌,绚耀天际。他语义不明道,“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花佳人悚然一惊:“阿兄,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花错垂目,看着她玉净花明一张俏脸,还有眼中掩饰不住的焦虑急躁,淡淡道:“自在盟怕是要经历一场浩劫。”

而后,他推起木轮椅,在星光月影下,将昨夜至今日发生之事,事无巨细和花佳人讲了一遍。

今晚星光很亮,月色如银。

下山的路从天一楼右侧门,一路逶迤贯通至山脚,且明显经过精心构建。两侧地面夯得很结实,栽种着许多杨柳古木,树色蓊蘙,隔开一段距离,还立着半人高的,八角宫灯状石烛台,里面烛火彻夜不息。中间则铺着用青花石磨光后制成的统一大小的石板。

整条路,每日都有专人洒扫,因此即便是雨雪天,也能做到整齐洁净,踏履如新。

快到山脚的时候,有一段很长很长的石阶,和青冥里化骨厂门口那道台阶一样,也是两道五十三层。只不过,一个的尽头是牌坊。另一个,则是一座供人休憩的八角凉亭。

夜里虽看不清,但花错知道,天一楼的石阶,上面铺着的,是更昂贵的汉白玉。

此时他正走在那青花石板路上,看两侧荧煌烛火,将其身后身侧的柳丝树叶,照得一时发青,一时又变成惨白。

车辙滚过石板,碌碌声响中,他心不在焉道:“不过这些事,和你没什么关系。等大婚一过,你就随莫老头返回小重山。”

起风了。

吹来一点带腥的凉意。

一如这似乱非乱,将定未定的江湖,连空气都带着血腥。

“那阿兄你呢?”花佳人缩了缩脖子,好似不忍这乍暖还寒的初夏,淡淡道,“你要留下来吗?”

花错回道:“我会多留几天,或许能帮上景休。”

花佳人便问:“你想好了?傅老的伤,看着像是……”

“我知道。”花错出声截道,“不过这和他,应当没什么关系。”

花佳人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那小剪子怎么办?”

“她现在的处境不好说。”花错有一说一,“房夫人态度模糊诡谲,可阿兄目前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但有一点你放心,颜三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花佳人反问:“阿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幕后人挟持了小剪子,然后以此逼迫威胁房夫人做什么?”

花错点头:“这个可能性极大。但是房夫人又能做什么呢?”

“她身体不好,不会武功,又生性不喜热闹,常年隅居后院,寄情读书作画,弹琴写诗,潜心修佛……”他想不通道,“这样一个后宅女子,就算控制了她,对自在盟能有什么影响呢?”

“阿兄,你可不要小看后宅女子哦!”花佳人不服气道,“古往今来,成大事的女子也不少啊!前朝身登九五,为天下人君的武皇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想了想,她又掰着手指一一补充道,“而且听你刚才所说,鹦鹏岛主岑闲对房夫人极为服从,疾风剑卿郝鸾又是她的表兄,莫老更是她的亲姑夫。而且十二月卫有六人护在她身侧,加上她还养育了三个孩子,如今的少盟主更是将盟里事务掌控了十之八九,她若真想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好吗?”她抗声说完,自己兀自沉思了一阵,才摇了摇头,自嘲道,“不对,就算如此,作为一个母亲,她绝不可能会做损害自在盟的事。”

花错看她颓丧,不禁哑然失笑:“所以啊,全天下都知,对一个母亲来说,子女永远是她们的软肋。而人一旦有了软肋,做任何事都会束手束脚,也因此,做不成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大事。”

花佳人便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而后她突然道:“可是阿兄,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傅喜伤势那么重,短时间内,莫老估计也走不了。”

花错断然道:“若真如此,我找人送你回杭州胡不归。”

花佳人有点心乱,又问道:“小剪子我估计是见不到了。那我,能先去见一见沈大哥吗?”

花错脚步一顿:“怎么突然想见他?”

花佳人只好道:“自上次青冥里一别,也有好长时间未曾见他了。如今难得碰到,想找他聊聊天。”

“聊天可以。”花错垂目道,“但一不许喝酒;二不许跟他出去赌钱;三不许撺掇他带你去长春境;四不许怂恿他带你去找颜夷简……”

花佳人一下子被气清醒了,嚷嚷起来:“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直接不让我们见面得了!毕竟我们孤男寡女,瓜田李下……”

花错悠悠道:“这你放心,沈略将你视作亲妹子,对你没那份歪心思。”

“你又知道啦?”花佳人气急了,口不择言道,“我长得那么不招男人惦记吗?”

花错还是有点子气人本事的:“别的男人为兄不知道。但沈略他,还真没惦记你!他和温却邪一样,一心惦记着自己得权得势的宏图霸业呢……”

话赶话说到这里,花错突然脚步再次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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