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是自己人,怕什么。”潘桃的圆眼,日常总爱滴溜溜乱转,使得他看上去又稚气又怪可爱,“再说了,侯爷厌恶钱无闷,整个京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因为这点俏皮可爱,花错容忍了他龇起的虎牙,和翻起的白眼,耐心问道:“你们侯爷,为何那么讨厌他?”
潘桃很认真道:“那人有大病,比老段、老傅还病得重。”
一直安静坐着的花佳人忍不住出声道:“阿傅我知道,可我观段二公子……”
段多眠忙出声截道:“小娘子,在下没病。是老潘嘴上没个把门,最爱胡说八道。”
潘桃更加认真道:“你心性扭曲,这还不是病?”
段多眠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一个最爱画春宫图的人,没资格说别人心性扭曲。”
“这个我承认!”没成想,潘桃爽快承认,甚至还转向花佳人,坦坦荡荡问道,“小娘子,你看我这病,还有法子医治吗?”
花佳人:“……”
花错看他不着调起来,忙问:“所以,你们温侯,因为钱无闷心性扭曲,有大病,才格外厌恶他?”
潘桃点了点头。
这回,段多眠没有出声反驳。
花错忍不住好奇道:“他到底怎么心性扭曲了?”
“他喜欢给人上刑。”潘桃冷笑一声,十分嫌恶地道,“花郎君可知,江湖上曾有个声名狼藉的大恶人,叫苏微,外号‘小肉雷’。据说此人生性残忍,喜爱将人凌辱折磨致死。而且他最讨厌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落在他手上越是生不如死。”潘桃的脸色,像吃桃时发现了半条虫一般的恶心,“这个钱无闷,简直就是第二个苏微,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只不过,比起女娇娘,他更喜欢凌辱折磨那些落在他手上的美男子,而且手段实在是恶劣!”
花错听得脸色一白。
一直观察着他的潘桃看得眼睛一亮。
——啧,这好看的人,连生气都那么赏心悦目。
——等等,他在生气?
他偷偷扯了扯段多眠的衣袖,用眼神问道:他生气了?
后者合了合眼。
潘桃灵光一闪,似懂非懂。
他目光在花错映雪衔霜,冷然侵人的脸上一滚,突发奇想道:“这个钱无闷看咱们侯爷长得实在是好,就起了歪心思。他给侯爷罗织了三大罪名,还想将侯爷提到刑部大狱审问。就是那一次,若不是他伯父及时赶到,就被侯爷当场打死了。那晚之后,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年呢!哦,忘了说,他原本是个大胖子,就因为躺了一年,才有了现在这般的人模狗样!只不过……”潘桃看似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觉得,这狗改不了吃屎。郎君,你看他看侯爷的眼光……噫,郎君,你干什么去?”
花错轻飘飘道:“去打狗。”
段多眠在经过他身侧时,斜眼、垂目,不经意说了一句:“你小心侯爷打死你!”
潘桃一脸迷惘:“我怎么了?”
“潘郎君。”花佳人坐在木轮椅上,微仰着脸,弯着嘴角,翘起一个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笑,“聪明的人一般活得久,但自作聪明的人,最后往往都是笨死的。”
潘桃轻‘哦’一声,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软着口气问了一句,“那小娘子觉得我是聪明,还是自作聪明啊?”
花佳人耸了耸她精致挺直,上有一颗小巧黑痣的鼻子,淡然又无谓道:“那要看你们侯爷会不会打死你。”
“小娘子,潘某的画,在京师,价值千金,可比刘博士的字值钱多了!”潘桃蹲在木轮椅前,故作神秘道,“小娘子若是喜欢,想要多少都行。”
花佳人笑了,一如照雪梅花,更幽姿清绝。
她笑得冷艳艳地问道:“条件?”
潘桃忙道:“帮我说服花郎君,让我画一次。”
“可我听说,你只会画春宫图。难道你想……”花佳人笑靥更大了,往前凑了凑,巧笑倩兮,细细声道,“把我阿兄画进你那套《暗藏春色》中?你不怕侯爷杀了你吗?”
潘桃诧然:“你,你怎么知道《暗藏春色》?”
花佳人笑意盈盈,几乎立刻道:“阿傅告诉我的啊。”
“这个傅、纵、横!”潘桃霍然起身,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才瞪着眼辩解道,“我是喜欢画春宫图,但我也喜欢单画美人,小娘子……”
“我阿兄不喜欢别人叫他美人。”花佳人脸上笑意一落,猝然打断,那双和花错很像又不像的眼睛盯着潘桃,淡淡道,“潘郎君最好记住这点,否则,可能会受伤。”
在操作起轮椅经过他身侧时,她冷声强调了一句:“甚至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