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高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卢有龄虽是文官,面对的却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在他手下,没人能轻易逃掉,无论是断案还是审讯,他都有自己的手段,能让坏人乖乖伏法。
所以高邱很崇拜他,他一直想亲眼见见卢有龄审讯犯人的过程。
而这下郑秋潆真的怀疑自己了,连最老实的高邱都这样说,好像真的是卢有龄一直在谦让她一样。
“不过,少卿让着少卿夫人也是正常的,夫君不是都会让着自家夫人吗,少卿夫人,您不必多想。”
听完,郑秋潆更是绝望,他俩不是真的夫妻啊,他俩是假的啊!从本质上来说,她跟在座的三人都一样,是卢有龄的下属。
“你们先吃吧,我也回房了。”
“弟妹,好好跟卢兄道个歉,他那么宠着你,你一说肯定就原谅了。”阿罗那在郑秋潆临走前还不忘补充一句。
“你能不能别多嘴了。”王尚赏了阿罗那一个爆栗。
郑秋潆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说得她心烦!
“你们俩干什么!我要找卢兄告状了!”
没人搭理他的控诉,郑秋潆出了厢房恰巧碰到喝得烂醉如泥的麹泰被人从隔壁抬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酒泡过一样,冲天的酒气熏得郑秋潆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麹泰被这声音惊醒,半张着眼睛望向她,眼神迷离,神色恍惚。
好一个酒鬼,郑秋潆想。
“你是...”
郑秋潆原以为他认出了自己是卢有龄的夫人,还打算敷衍着应几句,没想到此人却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洛神。”
什么玩意儿?
“洛水之畔,有女名宓。明眸善睐,云髻峨峨。余向往之,余向往之啊!”
麹泰一边叽里咕噜说一大堆郑秋潆听不懂的东西,一边就要上手抓她,她下意识地侧身,对面那人便重心不稳地倒在地上了。
“果真晦气。”
她扔下这句话,独自走了。
只不过她没走去后院,而是来到了街上,洛阳城内相当繁华,让郑秋潆有种身处长安的感觉,也让她有种安全感。
距离他们从长安出发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她与卢有龄每天都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对两人的相处也早已习惯。
她仔细回想,这一路上卢有龄确实不似在长安一样烦人,难道真的是他开始容忍她了?
不,是自从他们成亲,卢有龄就对她跟之前不一样了,上次她在潼关那样行事,他事后竟也没说什么。
郑秋潆很疑惑,他们明明约好了,到点就散,她自认为比起夫妻,两人更像是有着合作年限的上下级。
郑秋潆在感情一事上还没开窍,任她如何思索,也理不通其中的关窍,于是只好作罢,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洛阳的新鲜玩意多,郑秋潆一会被胡商的香料宝石吸引了目光,一会为成群结队走过的僧侣让路,就连小孩子嘴里唱的,手上拿的,都能让郑秋潆新奇一下。
直到她走到所谓的洛水河畔,看到水面上灯火通明的游船,有种梦回昆明池旁的感觉。
只是这游船她今日是登不了了,她在外面晃荡了太久,是时候回去了。自从上次她夜里偷跑出去捉鬼,卢有龄就给她下了死命令,如果再让他发现自己夜不归宿,恐怕真会被送回长安。
“你们快看!它们竟然在一起!”一个孩子惊呼道。
“怎么会这样?”另一个孩子问道。
“好奇怪啊!”
这些孩子七嘴八舌地站在河畔讨论,引来一些百姓前来围观,而围观的人似乎都因眼前的景象感到疑惑,于是人越聚越多,生生把想要离开的郑秋潆堵在了河畔无法出来。
她出不去,索性挤到最里面,好在身材娇小,不费什么功夫。
“发生什么了?”她抓住一个毛头小孩问道。
“你看。”毛头小孩指向距离河水不远的一处岸边。
在那里,郑秋潆看到一只狸花猫慵懒地趴在地上,它的周围有几只老鼠在转悠。
“猫鼠同处?”
“是啊,这猫跟老鼠怎么凑到一处去了,好生怪异。”
“是不是猫受伤了,抓不动老鼠?”郑秋潆提出猜想。
但她的猜想还没来得及印证,所有人就亲眼看见狸花猫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老鼠则跟在它身后,一猫几鼠就这么走了。
“怪事!怪事!”人群中有人大喊。
“洛水河畔,猫鼠同处。怪事发生,必有灾祸!”有人接着喊道。
此时聚在河畔的人并不少,是以这句话被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来了。
郑秋潆也觉得古怪,但她也不认为像那人说得一样邪乎。
在猫鼠离开后,人群总算散开来,她一刻不停地跑回浮云楼,迫不及待把这个怪事告诉卢有龄。
但很可惜,等她跑到二楼客房的时候,推开门卢有龄已经睡了,只给她留了一盏小油脂灯,灯下压着纸条。
「今日甚是疲惫,我先睡了。」
疲惫?
郑秋潆看着他躺在床上的背影,有点不信。
思考许久后,还是把油脂灯吹了,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