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驿站,郑秋潆怕被王尚和高邱笑话,连忙松开了卢有龄,那两人也是累极了,根本没关注到前头两人在干什么,四人一到驿站便分开了。
王尚拖着疲惫的身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三郎,明日我是出发不了,咱们休整一天再出发吧。”
高邱也是心惊胆战了一天一夜,这会才勉强活过来,“我附议!”
卢有龄点点头,“可以。”
郑秋潆和卢有龄回到房间后,先是各自洗漱沐浴了一番,本来该躺下休息了,卢有龄却见她迟迟不上床榻,坐在那里盯着桌子上的油脂灯发呆。
“又在想家?”
“不是。”
“那在想什么?”
闻言,郑秋潆转过头看向已经上榻的卢有龄,目光炯炯有神,卢有龄真没见过谁的眼睛比她还亮的。
“想你为什么还不找我算账?”
......
“我私自去查案,你都没说我,一点都不像你。我当初去救你,你都特地跑到我家里来,大骂我多管闲事,怎么今天不说我了?”
......
“我当初怎么骂你了,我只是提醒你,管好自己。”说完,卢有龄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上榻吧,不要着凉了。”
郑秋潆见他似乎没有算账的意思,也就心安理得地上去了,卢有龄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发现还湿着,而这人似乎打算就这么躺下睡了。
“等等!”
“怎么了?”
“我想了想,今天这事咱们还是应该好好聊聊。”
果然,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郑秋潆心想。
“所以,捉到鬼这事你还满意吗?你还没回答我。”
郑秋潆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能帮助方华姐姐找出真相,她固然是满意的,但这真相似乎又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
“我只是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受到伤害。”
“你说,吴关令对怎么对待袁铮他们?”
“会惩罚他们,让他们下狱吗?”
这次换卢有龄回答不知道了,吴陵宴作何决断,都是潼关自己的事,就算他是大理寺少卿,没有中央的调令,他也无法干涉。
“说白了,他们也是可怜人。”郑秋潆碰见过很多可怜人,穷的她就给钱,饿的她就给吃食,但这种可怜人她第一次碰到,因为她好像真的帮不了他们。
她做不到让他们摆脱自己世世代代的命运,可这命运到底是怎么落到这些人头上的?
“生来就决定了。”
“生来就决定了?”
卢有龄的话让郑秋潆沉默了好一阵子,“所以秋潆,有些事情不要插手,因为就算你插手了,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只会让你自己平白陷入是非当中,而那些是非你原本可以不去承受的。”
说完,他摸了摸郑秋潆的脑袋,头发已经变干了,于是他说道,“睡吧,天都快要亮了。”
可身旁的人没躺下,仍在榻上坐着。
“可这不公平。”她小声说。
“什么?”
“可这不公平!”她大声说。
“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谁来改变这不公平的现状呢?”
“如果什么都不听不看不做,我不会活得安心,也不会快乐。”
“如果能多一个人知道这些不公平的事,它就有多一些改变的希望。”
“所以我还是要插手!要知道真相!就算结果不会立刻改变,但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只要有人在努力!”
“秋潆...”卢有龄看着她,一瞬间说不出话。
他想让她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想到她却是个有鸿鹄之志的人。
倒显得自己狭隘了。
半晌,卢有龄说道,“是我不懂你。”
“或许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郑秋潆没管他这句话的深意,而是充满希望地躺了下去,“我们现在就是一路人,要一起上路的。”
“但在走之前,我要再去看一眼方华姐姐,顺便打听一下吴关令是怎么处置这些人的。”
“我觉得方华姐姐是不会让吴关令惩罚他们的...”
说着说着,郑秋潆陷入了沉睡当中,卢有龄看着她的睡颜,心情复杂。
最后在天边露出鱼肚白的那刻,他才总算是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