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传来一声轻呼,原来是有人射出的羽箭偏了准头,擦过一个粉衣少女的手背。
为了安全,这些比试用的箭矢都没开刃,可那射箭的公子许是太想表现,用了十足的力道。少女的皮肤本就娇嫩,瞬时便被划开一道细口,淡淡的血珠从藕荷色的衣袖下渗了出来,衬得那截皓腕愈发苍白。
钟诺玲当即迈步走过去,让小厮将射箭的少年们请到别处,又吩咐丫鬟放下廊边的竹帘。
她拿起那支羽箭看了看,又在粉衣少女身边坐下,轻轻挽起她的袖口查看伤口:“别怕,箭头打磨过,没沾脏东西,不会发炎。我给你包一下,这几日别碰水,很快就好。”
说着,她解下腰间的素色帕子,利落地撕成布条,三两下便将伤口包扎妥当。那动作太过娴熟,旁边的贵女们都看直了眼——这般利落的手法,倒不像深闺里的小姐,反倒像……常年处理伤口的医士。
钟诺玲包好伤口,见那少女还怔怔地望着自己,以为她还在怕疼,便温声安慰:“没事了,小伤而已,过两天就结痂了。”
少女脸颊倏地泛起红晕,小声道:“多谢郡主。”
钟诺玲见她模样娇憨,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举手之劳,不用谢。”
少女害羞地低下头,心里已把那些“郡主性情冷傲、不好亲近”的传言抛到了脑后——明明这般温柔细心,哪里有半分骄纵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郡主,我……我能叫你钟姐姐吗?”
一旁的谢倩手里的蜜饯“啪嗒”掉在碟子里,瞬间警惕起来——包个伤口怎么还攀上亲戚了?不过是贴了块布,就想抢我姐姐?门儿都没有!
……
几日后,钟诺玲入宫觐见帝后。
她既已回京,依礼理应当面叩谢陛下与娘娘的照拂。请安的折子前几日便递了上去,太后特命她今日入宫叙话。
觐见皇室宗亲,自然不能再戴帷帽遮掩面容。
皇后望着她的模样,慈声道:“这才几年不见,惊鸿倒长开了,越发标致了。”
“谢皇后娘娘谬赞。”
“往前些,让哀家仔细瞧瞧,”皇后语气亲昵,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说起来,你小时候还在哀家宫里玩过呢,那时梳着双丫髻,跟个粉团子似的,追着御花园的蝴蝶跑。”
臣女当年不懂事,让娘娘们费心了。”她屈膝行礼,姿态恭敬。
“快起来吧。”皇后亲热的拉着她坐下,“话说回来,你身体调养的怎么样了?。”
钟诺玲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高唱:“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驾。皇帝走进殿内,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时,微微一顿:“朝安长大了呀,果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谢陛下夸奖。”钟诺玲垂眸应道。
皇帝在主位坐下,笑道:“这次回来,朕已经让钦天监选了几个好日子,你和千楼的婚事也该办了。
钟诺玲垂眸道:“全凭陛下与娘娘做主。”
皇后在一旁笑道:“陛下也是盼着你和千楼早日成婚,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千楼这孩子,自小就稳重,如今在也已经加冠封王,你们俩若是成了亲,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陛下和娘娘厚爱。”
这边君臣相谈甚欢,暖意融融,大殿角落里却有一人如坠冰窟,僵立着动弹不得,呆若木鸡。
此人正是谢云庭。当初奉旨前往边关犒赏将士的便是他,如今蒙陛下恩宠,擢升为御前带刀侍卫,在宫中当值。
此刻他垂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陛下与钟诺玲说话时,他无意间抬眼,想看看他没戴面纱的心上人长得是什么模样,也好断了那妄念。
谁知道这位即将与殿下成婚的朝安郡主,竟然就是他在边关见到的那位战功赫赫、令敌寇闻风丧胆的钟都督!
钟都督是沙场铁血的将军,朝安是深闺娇养的贵女,怎会是同一人?难道他们兄妹是双胞胎?
他偷眼瞥了瞥殿中从容端坐的钟诺玲,又想起沈校尉跨马提枪、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模样,只觉得越看越像,后背发凉。
钟诺玲似乎查寻到他的目光,放眼看去,似笑非笑的微微点了点头。
谢云庭赶紧收敛起心神,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只盼着这场面快点过去,免得再胡思乱想,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