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敢尔?”忠武侯气到手抖,这小子平日就借陛下的势压所有武官一头,现在陛下没了,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侯爷这就错了,我刚刚只是说这腰牌是真的,又没说过人是真的,您这么激动做什么?莫不是盼着陛下驾崩?”
“你——”
知府躲在一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可没有再犯错的机会了。
可当他听说这可能不是陛下时,知府眼睛泛着光亮。
老天奶开眼,他有救了!
“将军是什么意思,这个人不是陛下?”
若说刚刚他还有几分不确定,但看忠武侯的反应,他就确定里面的不是陛下,只不过他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
整个朝堂谁不知晓自陛下失踪后,忠武侯像条哈巴狗跟在庆王身后,摇尾乞怜,自愿成了他的爪牙。
“还不能确定,但是腰牌这种东西就算是真的,也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算不了什么证据。”
“来人,将里面的尸骨抬出来,既不能确定身份,他就没资格躺在里面。”
解泠舟面无表情,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冒充陛下了吗?躺在属于帝王的棺椁里,也不怕生生世世早夭。
“大胆!”
忠武侯拦着解泠舟的人,用身子紧紧挡住棺椁:“陛下如今尸骨未寒,当早日入皇陵安顿。解泠舟,陛下平日带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陛下恩情的?”
“正是如此,本将才要更谨慎。侯爷就这么确定里面的人是真的?还是……”解泠舟看着忠武侯,意味深长道:“侯爷是亲眼看见陛下进了酒楼被烧死的?”
忠武侯哑口无言,假的就是假的,怎么证明也成不了真。
他冲解泠舟身旁的人使了眼神,那人正是庆王派来的李将军。
李将军接收到了信号,但庆王的命令是:若是解泠舟察觉出不对,做出什么毁坏尸骨或者大闹费城的事,让他以大不敬之罪将人绑了回京。
可现在解泠舟只是让人将尸骨抬出,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应当…不在“绑了回京”的范围内吧。
忠武侯无声催促着,李将军撇过头去,只当看不见。
是个傻的,忠武侯腹诽,怪不得庆王斗不过陛下,底下的人都是没脑子的。
一群废物!
“对了,酒楼失火前后,费城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张统领上前:“回将军,那日在酒楼用饭的人基本全部收押,只是…跑了三个。”
“三个?”
“是一对夫妻和他娘子的兄长,说是丈夫腿摔断了,妻子和兄长带人到京城求医。可事出之后,三人就立马出了城。”
张统领将入城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不敢隐瞒。
“你可记得那三人叫什么?”
解泠舟迫不及待想要求证,这故事越听越像唐霄然前两日拿的话本,说是贵妃分享给她的。
张统领想了想,还真想出来了,因为他们那与脸截然不符的名字,他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断腿男子叫李大川,兄妹一个叫王大妮一个叫王大帅。”
解泠舟确定了。
因为这名字是他起的。
他忍住心中的激动,严肃道:“那现在他们人呢?”
“回将军,跑了。”
张统领低头,不敢再看,人不但是他放进城的,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跑的。
……
慕春杳几人并没有再往前赶路,找了间破庙暂避风头。
“阿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这附近荒无人烟,她已经吃了两天的烤芋头了。
“快了”,慕春杳将刚采下的野果递给沈岁安,让她换换口味。
“计划顺利的话,最早今晚,我们就能走。”
沈岁安往窗外看去:“可是,已经快日落了。”
她想家了,想念宫里独属于她一人的浴池,想念宋美人做的佳肴,想念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日子。
正沉浸在往昔美好生活中时,解泠舟顺着慕春杳一路留下的标记找了上来。
“陛下,臣来迟,让您受苦了。”
解泠舟看着这间年久失修的残破庙宇,羞愧感涌上心头,这怎么能是人住的地方?
“无碍,费城怎么样了?”
“臣正带着棺椁往京城赶,庆王那边催的紧。”
“朕跟你们一起回去。”
……
解泠舟将“陛下”尸骨运回京城,待太医与仵作联手验明时,满朝哗然。
皇城三声钟声响起,是为国丧。
人们迅速从新年的喜悦中褪去,红灯笼变为白帆,恰逢此时朔风席卷着汹汹大雪浩荡而来,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而又混沌的白。
文武百官一身素缟,免冠披麻,自大殿跪至宫门,伏在冰冷白玉砖上,哪怕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天再冷,也无人敢直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帝王棺椁安放在巨大龙辇之上,八十一名将士抬棺,步履沉缓,不敢有半分轻慢。
庆王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就连太后也在一旁象征性的掉几滴泪。
“皇兄,您怎么就这样走了,皇弟来得及见您最后一面。”
当慕灼风忘我的沉浸在这场由自己一手促成的丧仪时,只听棺椁内传来一声低笑:
“现在,不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