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飞情急之下忘记了任逸是几乎无坚不摧的铁桦树，但她常年执行危险任务的本能却还记得要远离威胁。而在此刻的肖飞看来，地上这两个前不久才和她们一同上山的“同伴”正是威胁本身。

这里是狼族的资料室，满月已经事先将重要资料转移，留下的只是一张陈旧的书桌和上面堆放的史书。资料室里弥漫着纸张与血液混合的香气，弦月的双眼亮了一瞬，又迅速回归正常。

“说吧，你们两个人类大晚上潜入狼堡的资料室是想干什么？”天泽站在几人身前，环抱双臂俯视着两人，暗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收缩成两道竖线，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可别说是来散步的。”

宋永修已经蜷缩着身子躲到了书桌角落处，刘同则撑着上半身勉强靠在书桌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的额头上早有汗珠渗出，蹭到了地板上的灰尘与血迹，沾了满脸的泥土。“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说什么都是在狡辩了。”

天泽见他这幅视死如归的样子，竟然颇有些欣赏，语气也放轻了几分：“有骨气！我是该现在就直接杀了你，还是把你挂在狼堡上风干？”

刘同瞳孔骤缩，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你敢杀我？我是军团的人！”

天泽缓缓踱步到他身前，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经的衣服，厚重的靴底敲击着古老而冰冷的地板，发出丧钟一般的“咚咚”声。“军团？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天雪山是谁的地盘。”他的手指划过桌面上斑驳的痕迹，落在一本泛黄的卷宗上。

天泽的时间太长了，桌上这些史书他全部翻阅过，其中一大半的内容讲的是人族的侵略史，也就是被他们美化为“诛星战争”的那一百年。诛星，可笑的比喻，如果妖族是星星，人族难不成是高洁的月亮？

天泽猛地一拍桌面，所在桌子底下的宋永修抽泣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宋永修不像刘同那么嘴硬，他扭着受伤的那条腿，几乎要跪下来，生理性的泪水已经糊满了双眼：“是领导让我们来窃取情报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老宋！”刘同咒骂了一声，见天泽明显还想再从宋永修嘴里套取一些情报，立即沉声道，“不想你家人丧命就把嘴闭上！”

宋永修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咬着牙抱紧了桌子腿，将求救的目光投到肖飞身上。“救救我们，条约规定了不能滥杀无辜！”

“无辜？”这次是任逸代替肖飞回答，她们俩总得做一回坏人，“窃取情报的行为也算是无辜吗？”

宋永修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看在我们是第一次的份儿上，求你们别……”

森森嗤笑一声：“第一次？你当虎族的守卫是摆设吗？”

宋永修脸色瞬间惨白。

“难道早上师爷说的捕猎，是这个意思？”任逸想起昨晚尹巷突然跑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她当时实在太困，并没有精力想太多，如今回味起来，野葡萄确定他后半夜不在房间里……

“昨天下午寅君汇报说有人鬼鬼祟祟的在虎族外围徘徊，我们当晚就看见你们俩跑进来，要不是我的守卫盯得紧，你们是不是也潜入我的资料室了？”天泽恐怖的威压令两人几乎窒息，“你们才来几天就敢干这么冒险的事，仰仗的就是你们背后的军团吗？眼看着军团的威风在天雪山使不出来，就想把她们俩也拉进你们的阵营？”

肖飞立即撇开关系：“我们只忠于调查部，不参与军团的秘密行动。”

任逸道：“部长只交代我们来救人。”

“除妖军团……”提到这个大名，天泽的语气不再柔和，而是带上了几分愤怒，房间里的杀意几乎要凝固成实体，“当年你们的领袖为了尽快终止战争，给了妖族和平的承诺，可这几年你们是怎么做的？窃取我族的秘密，探寻我们的根基，是为了制定更伟大的除妖计划吗？还是为了掠夺妖族的最后一片土地？”

宋永修和刘同早已面如死灰。

弦月轻声道：“大人，要留他们一条命问话吗？”

天泽挥挥手，纵使他常年待在人类社会，很少回来料理事务，却也谨记妖族的尊严与安危不容践踏。

于是弦月示意守卫进来将这两人拖出去，命令简洁而残酷：“杀。”

“不！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宋永修崩溃地哭喊起来，“我可以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求您……”

守卫们毫不留情地将沉默和哭喊的两人拖出去，弦月得亲眼看着两人被处死，只好就此道别：“抱歉今晚打扰了诸位的兴致，宴会尚未结束，族长仍在大厅等待大人回去共饮。”

他说着，恭敬地向天泽行了一礼，带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