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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赌徒永远都是贪得无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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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狗跪坐在恩师身旁,双手颤抖不已。激烈的战斗消耗了她大量体力,身上佈满了细小的伤口,但她仍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掀开鞍马的面具,揭露出面具下那张满足而坦然的笑脸。

鞍马的嘴唇微微张合,少年将耳朵凑到他嘴边,聆听着师父最后的嘱咐,直到那双眼睛渐渐失去焦点。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呆滞的白天狗被评判拉起,对方高举着她那隻被恩师鲜血染红的手,宣告她的胜利。

他的名号被众人热烈传颂,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窒息般的缺氧感。

羽翼已丰的雏鸟被推出巢外,在不断坠落中学会了拍动翅膀。当牠学会飞翔,回头想再看一眼家巢时,却发现整棵树已然倒下。

她的家无论在哪里、建立几次,始终如此脆弱,一阵风就能将它吹倒。

鞍马的尸体被处理人员抬走,白天狗别过头,目不转睛地直视贵宾席,彷彿要将那里的每一张脸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射灯熄灭,擂台开始散场。

高杉跟着散去的人群融入了街头的黑暗,循着鞍马提前告知的小路,来到一个偏僻的小巷。

腐烂血肉的腥臭充斥鼻腔。

对于在战场上浴血而生的他来说,这气味并非难以忍受,但久违的血腥还是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所有战死的尸体都被丢弃在同一处,鞍马即使曾是一时的台柱,在失去利用价值后也不例外。

他走在黑暗的巷道中,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不太符合规矩…」

「别废话了,开个价吧。」白衣少年的声音刻意地压低。

「一百万。」守卫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叠大钞,不屑地丢到地上。趁守卫弯身拾钱时,她猛地一脚踢向对方肩膀。守卫痛呼着倒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开始狠狠踢击对方的胸口、腹部,最后重重地击中他的双腿之间。

守卫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阵阵悲鸣。

「我今天心情那麽差也看不出来吗?真没眼劲。」少年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

说完,她一把扯下守卫腰间的钥匙,熟练地打开了身后的铁闸。

不消片刻,高杉看着少年满身血汙,肩上扛着一具熟悉的躯体从闸门后走出,动作轻柔而谨慎,彷彿肩上的人只是仍在熟睡。她将手中的钥匙丢在守卫身上,然后在经过时,狠狠地踏过那人紧握钞票的手掌。

刚才的战斗耗尽了她大量体力,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就在她几乎被鞍马沉重的躯体压垮之际,肩上的重量突然减轻了。

高杉不动声色地上前,将鞍马的另一边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替她分担了部分重量。少年透过面具看了他一眼,认出他的脸时闪过一丝讶异,但最终没有说什麽。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在夜色中前行,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迴响。

夜风吹过,少年的衣袖轻轻飘动。高杉注意到她的手仍然在颤抖,但依然稳稳地扶着师父的遗体。

她带领高杉来到一家葬仪屋外。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后立即出来迎接,见到他们扛着的遗体时眼却毫无惊讶,彷彿早已准备好接待这位深夜的来客。

「按照我们先前的安排,告别式定在后天,这样可以吗?」葬仪屋的人向带着面具的少年确认道。

她点了点头,随后在对方递上的文件上签下一个「白」字。

高杉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脑海浮现出鞍马当时那句:

我教出来的孩子,是绝对不会错的。

她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不仅成全了他的心愿,还像早有预料一般,连他的后事也安排得妥妥当当。

葬仪屋的人为她递来了乾淨的毛巾,让她能擦掉身上的血汙,但她并没有接过。

「不用了。我身上那麽髒,怎麽擦都不会变乾淨的。」

高杉无法分辨她是刻意压低声音,还是因哽咽而变得沙哑。看着少年身上斑斑血迹,他恍惚间有种错觉,彷彿记忆中的那个人与眼前的她重叠在一起。

失去重要之人后的空洞、违背本心行动后的煎熬,还有无论踏过谁的尸体,依然坚定前行的决心…

还真是如出一辙。

安顿好丧事后,两人无言地走出了葬仪屋。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她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与高杉预期中相符的脸。随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非人町特有的,混浊而夹杂着酸臭的空气。

「谢谢你,晋助先生。」她拧过头,朝着高杉深深鞠了一躬。

此时,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高杉身为过来人,对此再清楚不过。

他只是朝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明白了。」

千茶领着他来到一间破旧的房子,屋内带着一丝木头的霉味。据她所说,这里是鞍马生前的住处。

牆上的月曆上标註着各种擂臺比赛的时间表,角落则整齐堆放着一些练习用的武具。

她的脸庞比起当年成熟了许多,个子也长了不少,昔日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高杉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在他记忆中,浅井家是个显赫的大户人家,即使家道中落,也不至于让她流落至非人町这种地方。

「因为…不想结婚嘛,便带着妹妹们一起从家里逃了出来。」

「你父母呢?」

「三代以内都死光了呢。」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晴朗的天气适合去远足一般。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

喜欢的小猫死了,只是淡漠地让下人去埋葬。

至亲的哥哥离世,眼角却未曾滴下一滴泪。

她身上的白衣多处被鲜血浸透,有些是鞍马的血,有些则是她自己的。在那场比试中,鞍马明显没有留情,导致她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对于这些伤口,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双沾满师父鲜血的手。

很髒。

她走到洗手盘前,将双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血水顺着排水口缓缓流走。然而,无论她怎样擦拭、冲洗,那种粘稠的感觉仍残留在皮肤上,彷彿已透过手掌的纹路,渗透进骨子里。

她抓起一旁用来刷锅子的钢丝刷,沿着掌心纹路猛烈擦洗,皮肤很快被刷得通红。随着动作越发用力,掌心的皮肤逐渐擦破,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

「够了。」高杉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紧握在手心的钢丝刷抽了出来,随即甩手扔到地上。

千茶的手掌与他的相较,显得格外娇小,且在他掌握中微微颤抖。

淡粉色的水珠沿着指尖滑落,在水槽边缘汇聚成一片细小的积水。

「我还没有洗乾淨…」她喃喃道,试着挣开他的手,但这晚的精神与体力消耗早已耗尽了她的气力。

「髒的不是你的手。」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紧握的掌心展开,然后抽起衣襬,用乾淨的内侧细心擦拭她的手。

「而是这个汙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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