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垂在两侧,不自觉地攥紧。
时间分分秒秒地走过,可其中的煎熬只有自己心里才知道。
男人粘腻的视线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不想。”
宋绥听见自己声音清冽,沉着冷静。
这三字一出,王庭长豁然起身,眼神锐利地射向宋绥,脸皱成一团,手重重地敲击桌面,
“你确定你不再考虑?”
“你知道你不去的后果是什么吗,是无期限停职!”
“你最好想清楚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反悔还不迟!”
上面警告他一定要让宋绥答应,现在宋绥这个反应直接让他脑门流汗了。
“我不想。”仍然是不冷不淡的声音,决定了就是决定了,不甘总比不愿的好。
宋绥脸上只有平静,只是衬托得王庭长更加暴躁焦灼。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王显看着宋绥眯了眯眼,心里想着不太好办,挺着个大肚子又坐下了。
半天没说话,也没叫宋绥走。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宋绥微微弯腰致意,
“你想清楚了,那是无期限停职,说是无期限,还不如说是永久,那意味着什么?不能找别的工作,又不能辞职,就这样耗着,耗得起吗?那就是完了啊!”
王显边说边看宋绥。
“我知道,你这个omega啊,履历很漂亮,优秀,比大把alphabeta都厉害,年纪轻还有些傲气。”
宋绥从帝国一校以优异成绩结业,笔试面试均一进入法庭,不到一年升为主法官,这还是由于性别限制。
虽说再往上升有些困难,但都到这步了,中规中矩搓磨个几年也就上去了。
“但傲气不能当饭吃啊,不说为了自己前途,也为了家人,进入社会那就得融入,”王显眼珠子在不大的眼里滴溜溜地转,显得滑稽。
他说着说着,靠近宋绥,想将手搭在宋绥的肩上。
说实话,平日里这么个漂亮的omega在他面前晃,没点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但一是平时没找着机会,宋绥很规矩的上下班,几乎没什么社交,没让他抓找机会,而且他自己家的那个也抓得紧。
这会还不得趁机吃点?
还没碰到,宋绥很快察觉,身子微微一侧躲开了,看起来很熟练。
装什么清高,不当众让别人标记了,不让我碰,谁知道私底下让谁怎么碰?
没得逞王显面色一僵又迅速恢复如常,看着宋绥被黑白法庭制服勒出的细腰,暗暗在心底诋毁。
“那融入不了就得被淘汰,本来omega的社会生存空间就少,这也就说明他们确实不适合,你说对不对?”
王显一边说一边观察宋绥,这种omega他一看一个准,清高骄傲还有点自以为的圣母拯救感。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后就往痛处捅,他不信宋绥还能不松嘴。
果然,宋绥听到这句话本来还很坚韧的表情一下子弱了下来,皱眉,“每个人都有参与社会的权利,并不能以性别划分——”
“行行行,”王显故作严厉一下子打断他的话,摆手,“我不跟你争什么人权不人权的事,就说现在这件事情,你去还是不去。”
“去,这法院就还有你的位置。”
“不去,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或许,帝国根据上次法庭标记事件,由于omega的引诱性,会适当下调omega公职人员人数。”
“你想想,这样一来,不仅对你,对所有的omega,对正在担任着的或者为之努力的omega你知道的,打击是很大的。”
“我呢,现在不想跟你浪费时间,就告诉我答案。”
“去,还是不去。”
余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大在宋绥的耳边,他知道王显不是在开玩笑,他也不敢赌。
他原本以为就算被永久停职,但他相信以自己的努力就一定能再次重来。
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不知道是多少omega的努力才换来了今天的结果,可能穷极一生,可能沾了鲜血。
不能就这么被他的意气毁掉。
宋绥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低垂着头,过长的头发落在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有一种被逼迫得孤立无援的脆弱美感。
“能……再给我几天时间吗?”
宋绥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的倾吐都像是把他放在火架上炙烤。
“我想再考虑考虑。”
王显看着宋绥低头温顺的样子,暗暗在心里舒了口气没再逼他,已经默认宋绥会同意。
这个考虑不过是时间问题,上面也嘱托过他不要逼太狠,能得到结果才是最终目的。
出门时,王显笑眯眯地给他开门,嘴里还念叨说这才对,要好好考虑,人的前途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葬送大好前程。
从宋绥转过身他的脸色就变了,眼里的不屑呼之欲出。
果然嘛,这类omega还是得敲打敲打,没落过鞭子的身子都不知道什么叫疼。
等到宋绥出门的时候,再次看见阳光,手接住它,却不觉得温暖了,只觉得刺眼。
回头看庄严肃穆的法庭,门口的司法公正四个烫金大字仿佛轻飘飘的,挂在天上。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规矩都是强者给弱者制定的,所以哪些人需要,那些人不需要呢。
宋绥觉得有些悲凉,但闭上眼抬头,温度将面部灼热。
在大部分人看来,alpha是天生的掌控者观念根深蒂固,omega的存在只适合被娇藏在家中。
在大部分的职业当中,alpha强势垄断高层权力,beta承担大部分公共社会职业,Omega的社会职务占比是极小。
他不想认输。
走在路上没有人,很安静。
但水声。
鞋,蹚进未干水洼。
和他的脚步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