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新环境的危机让穿书前久卧在床的顾文宁不适应。

他不敢看管家，只能维持着那份骄矜的冷脸，目光投向房间里被关的严严实实的窗帘，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

“少爷息怒。”

萧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裴夫人已带着裴少爷在偏厅等候多时。”他强调道：“陛下希望，3S级Omega能留在您身边‘休养’。”

“休养”二字被萧钺咬在齿间，顾文宁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舅舅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们希望把人放在他眼皮底下。

这既是“资源”的看管，保障3S优秀血脉不被他人获得，也是对他这个“皇室唯一希望”的希冀和督促。

原主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绝对的皇权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不管原主像书中那样怎么闹，就算他把裴照的母亲，第二世家的夫人玷污了，都没有办法阻止他必须和3S级O生一个孩子的事情的发生。

只要能尝试让Omega怀上Alpha后代，别说娶植物人，就算娶大猩猩……原主的舅舅都会让萧钺恭敬地跪在他的身前请他“就范”。

原主从生下来就没有生育自由。

他和裴照没有两样。

他们都是必须说“我，愿意生孩子”的人。

代入角色，直面这种压迫感让顾文宁产生一种恶心的恐慌，他压下翻涌的胃液，强迫自己用原主那种厌烦的语气开口：

“呵，‘休养’？一个连信息素都散不出来的废O，放在我这里除了占地方还能干什么？我感知不到O的信息素！我根本感知不到O的信息素！他连信息素都没有！舅舅是嫌我这儿还不够晦气？”

他刻意把“废O”和“晦气”咬得很重，最后甚至咆哮起来，试图掩盖自己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这个恐怖的世界和这个恐怖世界设置的精神力下，他不发疯，似乎就不足以证明自己是原来的那个小少爷。

原来的那个小少爷，注定会发疯。

萧钺跪得笔直而坚决。

顾文宁数着秒数，在萧钺即将再次开口劝谏时，抿着嘴唇，轻轻地吐出一声：

“带他进来吧。”

他这一声又轻又快，萧钺愕然抬头，看见他骄傲的小少爷紧紧抿着嘴唇，金色的碎发贴在他不见光的白皙透明的脸上，他所有的骄傲和阴鹜似乎在这一刻粉碎掉了，在A的自尊被多次打破的痛苦中粉碎掉了。

如果顾文宁是贫民里的劣等Alpha，他会是一个比Beta体质强的上等人才。

但他偏偏生在皇家，所以他成了一个需要被反复证明自己是真的不能生育的废物。

顾文宁知道这种感受。

他残废在床，父母嫌弃他上厕所麻烦时，总会一直喊他：

“试一试，试一试，你就真的站不起来吗？”

他每一次都站不起来。

每一个他觉得很有疗效的疗程后，每一个他觉得很有期望的早晨后，他都站不起来。

就像能闻到一点牛奶糖果香，却硬不起来的皇室小少爷。

身为家中重要男人的责任和亲人的希冀，永远压在他们的肩膀之上。

小少爷会发疯。

顾文宁只能沉默地假装看不见父母一夜一夜地流泪。

“少爷，我这就去。”

萧钺起身，目光不放心的在自家的小少爷身上停留片刻。

等他收回目光，顾文宁才松了一口气。

裴照一但被萧钺带进来，他那些为了维持人设而不得不说的刻薄的话，甚至……未来可能发生的、更不堪的场景，都可能被裴照一字不落地“听”进去。

顾文宁残废前昏迷过，知道昏迷的人偶尔是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的。

他必须早点演出自己“崩溃”、“性情大变”的引子，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他不知道什么程度下的演绎是合适的。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般裹住顾文宁的心脏。

他不光得扮演的恶毒炮灰，绝不能暴露的穿越者身份，还有管家这只时刻监视的眼睛，现在又多了一个虽然昏迷但意识可能清醒的“监听器”原主。

……顾文宁感觉自己演的这部一镜到底的电影名字叫《四面楚歌》。

但即使这样，他也想留下裴照。

他自身难保，但他想保护书中那个坚强的O，让坚强的O再次书写下他梦所不能企及的结局。

他一个站不起来的人，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