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青楼若是想要取悦客人，必定会把墙修得很厚。二楼听不到三楼摇骰的声音，在相邻的房间也听不到隔壁的鼓点声，便是一墙之隔、在同一个雅间里，静室内的人也不会听到一点静室外的声音。那么，同样，外面的人也不会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于是晓山青肆无忌惮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注视着她们，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渺渺姐，渺渺姐……”那个小姑娘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拉了拉她的伙伴，低声道：“她……她不是从门里进来的。”

她畏惧地看了看晓山青背后那个气窗，声音越来越低：“她好像……好像是从那里进来的。”

这里是在四楼。

楼内灯火通明，楼外也悬着灯笼，楼下还有人在来回地巡视。没有人能这样轻松地从一楼的楼外攀上来，更别说从这样一格小小的窗子里进来了。朝朝咽下了一口唾沫。

除非，她是一只鸟。一只长了翅膀的鸟。所以，那真的是人吗？她恐惧地想到。

她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双手下垂贴在身侧，头略微地低着，叫人看不清她的脸。室内的夜明珠盈盈地散发着亮光，朝朝只能瞧见她线条柔和的侧脸——那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少女。

“别怕。”那个黑暗里的少女开口了，她慢慢地走出来了一点，似乎是有意地让她们看到她：“我只是迷路了，路过了这个房间，想来问问路，又恰好听到了你们再说话。你们说的京兆陆氏的贵人，是不是那个长安那个三元中第的陆开仪？”

听到这话的朝朝又迷惑了起来。

……迷路？真的吗？

她看上去确实非常的纤细又无害。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她是不是误会她了？

“你撒谎！”渺渺在这时候大声道：“你是从外面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瞪着眼睛，手慢慢地向背后的门把手摸去：“这里的名字取得再好听，说到底都是男人喝荤酒的秦楼楚馆，哪有女人会迷路迷到这里？？？”

“是吗？”那少女叹道：“你不信我？那真的太可惜了。”

她淡淡地惋惜道：“可惜我今日已动用了一枚蛊在崔泓身上，你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若是在平时，我定然会怜香惜玉。”

渺渺猛地转身，想要把身后的人推到门外，但是来不及了。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颈后，她浑身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只剩下朝朝抱住了她摔下来的身体，靠在被少女伸手按住了的门上，呆呆地仰头看她。

“别怕，”少女居然在这时候笑了起来，她又重复道：“别怕，她还活着，就是会晕一阵而已。”

“好吧，我确实说谎了。”她道：“我不仅迷路了，我还有一些冷。”

“所以，朝朝姑娘，劳烦你……帮我指一指路，再帮我拿一套你们常穿的衣服来，好不好？”她一点点把小姑娘的手指掰开，温柔地抱过了她的伙伴，“我会和她一起，在这里等你。”

小姑娘看着她，好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求你……求你不要伤害她。”

“我不会。”

“你……你真的，说话算话？”

“当然了。”她说，“我从来不骗女人和小孩。”

“好……好，你在这里等我。”朝朝跌跌撞撞地拉开了门，向外冲去。

她踢到了什么东西。慌乱之中，她低头一看。

是一枚铃铛，一枚银铃铛，但不是她们脚上的那种。

它被她这样用力一踢，滚到了墙角，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朝朝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枚铃铛之所以与她们脚上的金铃铛不一样，是因为它是一枚暗器。它被人拔去了铃舌，因此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就像那个少女。她看上去才比她大了几岁，但却有那样的本事，在这座囚住她的高楼里来去自如。

她一定有着与她截然不同的、光明万丈的人生。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