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实在想叹气。
若是她还有机会回到芙蓉园亲手收回这只虫蛊,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可如今被迫要用这样的法子召白仙回来,也怪不了它顺路“捡”了赤翅蛊回来。她甚至能想象的到这家伙在找她的踪迹时路过草丛、遇到赤翅蛊的时候兴奋得嘶嘶吐信的样子。
“那阁下用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找回你的蛇?”枕流再次追问。
晓山青漫不经心地敷衍道:“对啊。”
空气似乎又安静了一瞬,接着那个粗嗓子再次爆发了:“别跟她废话了!这妖女嘴里哪有一句实话!我看她就是在耍着枕流这小子玩——要我说,直接把她绑到水牢里去,等上了刑看看她嘴还硬不硬,我呸!”
晓山青叹了一口气。
“白仙是至阴之物,天性趋向极阳,最喜山神庙里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忽然含糊了一下,又极其自然地跳了过去,“但在长安城中断然是寻不到我要的香的,只能用雄鸡的鸡冠血混合线香的香灰来替代。”
“我也叫它过来,自然是有用的着它的地方。”她一本正经地举起了手里那只已经僵硬的赤翅蛊:“我要的是这个。”
“若是我让你们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去找,你们知道去哪里把这只小虫子找出来吗?到时候还要黑灯瞎火地去翻人家园子,找一晚上也找不到,让你们老大疼晕过去好了。”
“格老子的,她是不是在点我?”那个粗嗓子的汉子左右看了看。
这回没人吭声了。
晓山青嗤了一声,把赤翅蛊塞到了枕流手里:“拿去吧,叫你们的郎中抓一副止疼的药,把药引换成这虫尸就行……等等,”她顿住了,疑惑地看向少年有点不自然的手指,“你的手在抖什么?你怕这个?”
枕流:“我没有。”
片刻之后:“这个怎么是……脆的?”
“脆的脆的脆的当然是脆的。”晓山青不耐烦道:“你年幼时没抓过蝈蝈不成?哪只蝈蝈死后不是脆的?难不成还能化成一滩水?”
“拿稳了,别用那么大劲儿。”晓山青拖着两条被绑着的腿蹦了过去掰开了他僵硬的手指,确定了她可怜的赤翅蛊还有个全尸,再好心地帮他把手指给合上了,“放心吧,我看过了,已是死得透透的了。没毒。”
“我没抓过蝈蝈……”枕流低声解释道。
他的话音未落,屋内又传来了鬼面人破风箱般的声音:“枕流,你去按她的法子去抓药。”
他似乎有点压不住喘息,说了半句话还要停上一停:“剩下的人都散了,各自去领各自的活,别守在我这里。”
“师……”枕流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个箭步挤到了门口,扯着嗓子就是大吼:“老大,可不能再这么信了这妖女!你身上的蛊毒不就是着了这妖女的道吗,若非是有林神医留下的……”
晓山青听到这里,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你若是太闲,便滚去帮漱石守夜。”
“老大——!!”
“师……”
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还想说点什么,连晓山青都想开口问问“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呢我也可以走吗”。
就在这时候,小院的门被叩响了。
不轻不重,恰恰好好是三下。然后门扉发出了吱呀一声响,门外走进了一个云鬓雪肤的美人来。
美人穿着嫩绿色的罗裙,外罩了一件绣着暗云纹的月白披风,手里提着一盏六角宫灯,仿佛是从月宫里走出的神仙妃子。见着这称得上鸡飞狗跳的院子,她也并不恼,不过是抿嘴笑了笑,让晓山青几乎看呆了去。
“呦,”角落里那粗嗓子又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这妖女还是个登徒子,都要把眼珠子黏到齐云姑姑身上去了。”
“是我来得不巧了,扰了你们。”美人点头笑道,“不过是奉长公主的令,来向你们讨一个人而已。”
“长公主还说我来了以后便知道她要讨的人是谁,”她温柔的目光落在晓山青身上,像是一片飘渺的月光,“眼下我倒是确确实实知道了。
她就这样注视着晓山青,然后轻轻地欠了欠身:“请姑娘随我来吧,昭宁长公主殿下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