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位冯姑姑并未斥责她们偷闲,只是看了看她们手中的漆盘,嘱咐她们快些带着清茶与醒酒汤过去。
两人连声应喏,端着盘子急匆匆地向前园方向小步跑去。
等这两人走远,蹲在柳树上的晓山青才慢慢松下一口气来。
她来的地方确实没错,只不过太子也在这里罢了。
一国储君出行,有东宫侍卫相随,暗中也必有高手保护——水榭周围的防卫便可见一般了。她能混进后园,委实是运气过于好了。
……她的运气真的有那么好吗?
晓山青的心里升起了一丝犹疑。
她忽然捕捉到了另一道轻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呼吸声。
这黑暗之中不只她一人,有人在看着她——就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
晓山青慢慢地转身,一把匕首已然无声无息地横在了她颈侧,刃口冰凉刺骨,紧贴着她的皮肤。
“……说,你是谁派来的?”那人用粗糙到像是在砂砾里滚过一遍的声音问到。
晓山青的眼力一向很好。她能在苗疆的黑夜里赶路,是因为以她的眼力能看到黑暗中绝大多数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啊,这个绝大多数东西之中,并不包含“鬼”这种存在。
但眼前这个人,确实让她分不清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像宋寅一眼以黑巾蒙面,但晓山青依旧能看清他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密密麻麻、扭曲狰狞的疤痕。彷佛大火燎过一般,没有眉毛,没有头发,没有睫毛,只有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毫无生气地、死水一般地盯着她。
见她不回答,那匕首又微微地向前逼近了一点,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线。
“……我自己来的。”晓山青不得不开口。
但这显然不是那鬼……那人想要的答案。
他一声不吭,几乎是用一种冷酷的姿态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把匕首又逼近了一点。
“真的是我自己来的,从外面那棵歪脖子树那里跳进来的!”晓山青闭着眼睛大声道:“那些劳什子的张大人、王大人、洪大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她忽地停了下来。像是承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后半句话就这样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拙劣的、骗不到任何人的演技。鬼面人冷冷地看着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她还在那里假装着开不了口,眼神越来越惊恐,越来越惊恐,她忽然张嘴干呕了一下——一只猩红的甲虫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舌底。
那是……什么?
根本没有任何能够思考的间隙,那甲虫甲虫已经骤然暴起,撞向了他的面门。几乎是同时,大火烧灼般的剧痛已经从碰撞的地方泛起,蔓延到了他的脸,然后是头颅,继续往下,往下……几个呼吸之间,疼痛已经擒住了他的心脏。
尽管他竭力把匕首向前一送,那个少女已经后仰,如柳条般向后一折——匕首寒光一闪,不过把她抛过来的帷帽切成了两半。
偏偏就在此时,远处的水榭里骤然喧哗了起来。
“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快!保护太子殿下!保护太子殿下!”
“长公主殿下!殿下莫要上前!”
箭矢的破空声、瓷器摔在地上的破裂声、婢女的尖叫声接连响起,鬼面人骤然分神望去——但仅仅是这个瞬间,那少女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在几个起落之后飞出了这个园子。
“……”
鬼面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没有再追。只强忍着体内的灼痛,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巧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囫囵咽下,向水榭的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