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绝无可能……”暗卫的声音有点呆滞,甚至透出了一点委屈。
“你可以去问问她啊?”晓山青相当理直气壮,“你去问她想不想走。”
她看着这个僵立在原地的年轻人,忽地又狡猾地笑了。
“你在附近转了那么久,是知道她现在落脚在哪儿的吧?可是你进不去。”
“我当然可以帮你。”她说,“但我不会平白帮人,你得还我。”
少女注视着他,声音凉得如同一捧雪水,笑容却明媚得像阳光,“你还得起吗?”
*
晓山青把白仙留给了他。
白仙知道怎么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人带进寨子,更知道如何让心怀不轨之人永远闭嘴。
若他有半分歹念的话,那就把命留在这里好了。晓山青是这么想的。
夜色茫茫,孤月高悬。风穿过山林,带来翠湖的湿润水汽和远处草木间的虫鸣。
她坐在老苗医的屋顶上,听着老苗医的鼾声起伏。而在这嘹亮鼾声的间隙里,断断续续的低语声清晰地飘了上来。
那个年轻暗卫背对着窗口跪在地上,陆瑶光坐在他对面,屋顶上的晓山青恰好能看到她的脸。在雪白的月色里,她的面颊像一朵沾露的芙蓉。
“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他的伤还没好,那伤还是你莽撞出手……”
“主子。”暗卫的声音有点颤抖,他急道,“此人居心叵测,我是怕他对小姐你图谋不轨……”
“你在胡说什么!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日是我央他带我出去散散心,他并没有要伤害我……”
“可是我看到他已抬手……”
“不许再胡言!”是陆瑶光轻声喝道。
“小姐莫不是,当真对他……”宋寅艰涩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小姐莫不是真的舍不得他?”
“宋、寅!”
“你又在……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呀!”陆瑶光又气又急,双颊一片飞红。
那个被唤作宋寅的暗卫紧紧握着双拳跪在地上,没了声音。片刻之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眼中闪过狠戾之色:“我去杀了他!”
陆瑶光惊得杏目圆睁,伸手掩住了一声轻轻的惊呼。
宋寅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才妥协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他道:“……那属下将人打晕,绑去长安。”
陆瑶光:“……”
坐在屋顶上的晓山青:“……”
*
竹门开合的细微声响很快被夜的寂静吞没。宋寅趁着浓重的夜色悄悄离开了。
晓山青没有立刻起身。她依旧抱着膝盖坐在屋顶上,仰头望向那轮仿佛亘古不变的玉盘。
梦中,就是当谢歧的伤痊愈之时,少女才终于下定决心要踏上回家之路。再之后,谢歧会毅然决然地追着她离开。
如今谢歧的伤还没好全。就算她诱导那个叫宋寅的暗卫提前寻上陆瑶光,也没有改变她的心。
要不要再试一次呢?
不。晓山青否决了这个想法。
因为陆瑶光迟早都会走,她不属于这里。
其实很好看出来。从她总想要去抓住些什么的手,再到她脸上那种只有靠近谢歧才能缓解的紧张感——任谁都能看出她在不安。她无时无刻地在忧虑,在隐隐地恐惧。所以她那样依赖着谢歧,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救命的稻草。
直到这个晚上。
晓山青坐在屋顶上。她原本只是很单纯地想当“隔墙之耳”,但她百无聊赖地向下望,恰巧看到了宋寅出现的那一刻陆瑶光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那是一种真正的、全然的信任感。
然后她身上那种如影如随的不安消失了,她变回了那个带着点娇纵与傲气的长安贵女。
那一刻,晓山青终于相信了,无论如何,陆瑶光都会回到长安。
无论宋寅什么时候找到她,无论谢歧有没有如梦中那般爱上她,跟着她走。
或许都无关紧要。命运这条河流,自会绕过路上的礁石,奔向它早已定好的目的地。
晓山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现在谢歧认定陆瑶光是他的“东西”。
——这蛮横的小怪物。或许是在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里不曾真正地、长久地拥有过什么,他如今总把他想要的东西死死攥在手心。即使在梦里,也只有“爱情”让他最后失去了清醒,甘之如饴地张开了五指。
晓山青想,她哪儿来这天大的本事去摆弄谢歧,叫他像个傀儡一样乖乖臣服于这样荒谬的两个字?
怎么办呢?
晓山青答不上来。
她决计也想不到,来年长安炙手可热的贵女、长公主亲自请封的昌平郡主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