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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苗疆出逃日记 > 第3章 昭宁

第3章 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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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不是好人。那些老弱妇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可那些漠视他痛苦、袖手旁观的,所谓无辜吗?

晓山青收回了那只在陆瑶光面前显得异常“温顺”的白蛛,她没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安抚少女。

“别怕。他既许你住进去,定早将那些玩意儿收拾干净了。”

她顿了顿,看着少女惊魂未定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至少对你而言,他绝非恶人。”

“如果你要喜欢他,可千万别松手。”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忽又促狭地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少女发烫的耳廓,笑吟吟道:“不过,你难道不喜欢……他那张脸吗?”

“至少他长得漂亮,不是吗?我们苗寨里的姑娘都喜欢他的脸。”

“阿青姑娘又打趣我……”陆瑶光终于看出眼前少女小小的促狭。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只坏心眼的小狐狸好。

少女的情思终究又重新飞扬起来,随着寨子里清凌凌的山歌盘旋而上,融进了那越发得响的鸟鸣。

彼时晓山青未曾料到,记忆中预兆两人“情愫暗生”的关键节点会来得那样猝不及防。

——就在这天下午,陆瑶光哭着带回了满身是血的谢歧。

*

圣子负伤。

老苗医已带着药箱急匆匆赶去,婆婆也赶下山来。

晓山青赶到那间弥漫着浓重血味的吊脚楼时,谢歧的伤口已经被草草处理过了。眼下他正半靠在塌上,平日里束起的长发散落着,发丝被冷汗粘腻在颈侧,咬着牙,一声不吭。而陆瑶光坐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眼睫上未干的泪珠随着抽泣微微颤动。

晓山青的目光却瞬间钉在了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少年劲瘦的腰腹间,一道斜斜的刀伤破开血肉,即使上了厚厚的止血药粉,仍然能看到翻卷的皮肉边缘在微微渗血。

不是苗刀。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晓山青自己就是用苗刀的好手,但这把刀比苗刀更窄,更薄,更快,刀身上应当还有血槽。

“是外乡人。”她喃喃道。

又有外人靠近了寨子。

——有如往平静的水面里丟一颗石子,她忽觉命运的涟漪在这一刻剧烈地荡漾开来。

“圣子大人,你可对伤你的人有什么头绪?”老苗医唉声叹气地抓着胡子。

谢歧没有说话。晓山青却看到了陆瑶光的手骤然收紧,尖尖的五指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月牙般的白痕。

她非常紧张,甚至带着一点颤抖的乞求。

她在紧张什么呢?晓山青想,除非她恰好认识这个外乡人。

是她的侍卫找来了。谢歧今日与陆瑶光单独出去,他一定做了什么,或者想做什么,才引得这位忠心护主的侍卫产生了致命的误会,对谢歧出了手。

能伤到谢歧的……或许称为“暗卫”更好。

难怪陆瑶光能在山匪手里毫发无伤地逃出来。

“……我不清楚。”谢歧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他有些粗暴地抽回被陆瑶光握住的手臂,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应当是……其他寨子的人。”

“其他寨子的人怎么会在这时候……”拄着竹杖的婆婆皱了眉,“不对劲,叫近来巡山的人注意些。”

“阿婆。”晓山青突然插嘴进来,“最近我来巡山吧。”

婆婆愣了一下,思虑了几刻,“也好,你脚程快,对林子也熟悉。”

她回头嘱咐道:“记得带上蛇药,莫要任性。”

晓山青隔着围拢的人墙与塌上豁然抬头的谢歧对视,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最后她率先移开视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应了声“好”。

她转头就走,错过了背后少年骤然冷下去的目光。

*

巡山的时候,晓山青眼前总会闪过陆瑶光搭在谢歧手腕上的手。

谢歧似乎……没有抗拒。

养伤正是“记忆”里谢歧与陆瑶光感情升温的时期,晓山青一时也分不清他们之间是否真的如梦里那般暗潮涌动。

她一边想,一边脚步不停地向前。周围灌木里微微地响着,是白仙在她几步开外游弋警戒。

土生土长的苗人都知道,在林子里行走的时候,最好把身上的毒物都放出去,让它们成为你延伸的手眼。毕竟这里是苗疆,在这片土地上,虫蛇永远比两足行走的人要有用的多。

白仙突然停了,它缠绕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细长的蛇身像一匹柔软的白练般垂下,轻盈地滑落在晓山青肩头。

晓山青立刻屏息驻足,像小兽一样俯身贴近湿润的地面,嗅了嗅泥土的气息。

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在腐叶与泥土的腥味里。

前面如果不是负伤的猛兽,便是……

她伸手拨开了挡住视线的枝叶。

在一洼泥水泊里,晓山青看到了那个年轻的暗卫。

他紧握着一柄断刀,像一只濒死的野兽。晓山青走上前去,扯下他覆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勃勃的脸来。然而此刻,乌黑粘稠的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口鼻涌出,一只甲虫正在他的侧脸爬来爬去,快活地扇动着翅膀。死亡的阴影几乎笼罩了他,谢歧没有留手,这个年轻人的命快到头了。

——这可不行。晓山青想。

梦里,这个暗卫死在谢歧手下了吗?

不,他成功找到了陆瑶光,协助谢歧找到了陆家接应人手。这两人之间绝没有这么大的冲突,也不可能出现两败俱伤的情况。而谢歧的伤——也本不该那么重。

现实发生了一点变化。

没关系,现实必定会发生变化。

因为她的存在。她是山神娘娘选中的手,她必然要跳入这潭池水,搅乱这一切的流向。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行。这个暗卫必须活着接到陆瑶光,她才能当一个影子,循着他们的路线去长安。

晓山青随手抓了把淤泥,粗暴地抹掉他口鼻外的黑血。接着抽出怀中的小刀,在他手肘、手腕处划开几道细口。暗红的血珠渗出,很快也变成粘稠的黑色,隐约可见血中密密麻麻、蠕动不止的细小甲虫。

但还不够。

她思虑了片刻,还是把身后背着的竹筒揭了开来。

没时间慢慢解蛊了。

只有“驱狼吞虎”。

她舌尖微动,从唇齿间吐出一枚小小的哨子,轻轻一含。

哨子并没有发出尖利的哨音,但竹筒里那只通体赤红的甲虫陡然间动了。

它慢慢地伸展了翅鞘,缓缓起飞,绕着晓山青盘旋了一周,然后精准地落在那暗卫糊满血污的口鼻外,毫不犹豫地一头钻了进去。

那本来死人般躺着的暗卫骤然拱起身子,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响。一片诡异的红色风疹从他指缝下暴起,如燎原之火般瞬间蔓延全身。

晓山青冷眼瞧着两种蛊虫在他身体里搏斗,他一会儿口鼻溢血,一会儿疯狂地抓挠脖颈,翻滚抽搐,足足熬过两柱香的时间,挣扎才平息下来。

她的赤翅蛊终于晃晃悠悠地钻了出来,吃滚了肚子,摇摇晃晃地落在了竹筒边缘。被晓山青拿指头一推,闷头栽倒了进去。

收拾停当,晓山青漫不经心地回头,正撞上那暗卫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她不由得眉梢一挑:“醒得好快。”

“多谢姑娘出手。”暗卫的声音哑得可怕,他很识趣地没有问晓山青的姓名,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废话。

晓山青很满意,于是难得好心地多提点了他一句:“林子入夜瘴气重,可别又把命弄进去了——眼下你这条命可是我的了。”

“好,在下绝不……再劳烦姑娘。”暗卫仰面躺在泥泞里,废力地点了点头。

还挺有礼貌的。

可惜这张脸太寡淡了,不合她的胃口。

晓山青略带遗憾地想。

*

巡山结束。晓山青前脚刚踏进寨子,后脚就被老苗医塞来一只沉甸甸的药匣子。

“阿青,帮忙,快给圣子送药去。”

“这是——怎么回事?”

“哎呦别提了别提了别提了,”老苗医连叹三声,“你快去吧。”说罢单手托着自己的老腰,溜达着跑去分拣草药了。

“……”晓山青默默算了算日子。自从谢歧受伤后,她确实没再去看过他,怕打扰到他和……陆瑶光。

也该去看看了。

她拎着装药的竹篮,慢悠悠晃到谢歧的吊脚楼下。还没近前,便听到楼内传来少女黄鹂般清脆又娇怯的嗓音:“阿歧,还是我来帮你换药吧,你这样不方便。”

晓山青忍不住想吹一声口哨。

——为她这些天忍辱负重、老鼠躲猫一样绕着谢歧走的日子。

太不容易了!

她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难得地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屋内人声一滞,片刻后,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进来”。

谢歧又生气了。

晓山青愣了一下,手下用力。

门开了,阳光像海潮一样涌入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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