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道非笑道:“那便是你自己选择了我,你自有你的道理。”
说话间,又有几缕光从云层中漏出来,漏到湖面上,一时间浮光掠金,光影跳动,为周遭景致都镀上一层金边,美不胜收。
柳道非略略移开伞,眯眼望去:“天晴了。”
天的确晴了,与当年一模一样。江却营有些晃神,闭上眼,仰起头,任阳光镀在脸上,充斥着整个魂魄。
柳道非道:“你要感慨世事,也该换个时候,青天白日,你不痛么?”
入戏太深,江却营差点忘了自己是只鬼。
不过有柳道非保护他,他自然不痛。
前者摸索乾坤袋,取出一物,道:“该回去了。”
江却营看着那皮影,忽然就笑了:“我为什么总是愿意跟你走?”
他自问自答:“都是我自己选的。”
他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师父。如今要留在凡间,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只与自我有关。
若是他不愿意,柳道非也拿他没办法。
江却营肆意笑起来,随风跃起,重新附在皮影里,轻车熟路地蹦上柳道非的肩膀,这次站稳当了,还能怡然自得地仰躺着看风景。
柳道非侧目,瞧见对方一身清闲,眉眼间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抬步而走。
江却营如今倒是放得开了,一路上叽叽喳喳,什么问题都问。
“纪折风和我谁更聪明?”
柳道非无奈叹气:“你。”
“您觉得京城的茶好喝么?”
柳道非道:“不如锦州的。”
“您为什么总戴着这个面具,不戴可以么?”
柳道非道:“也行。”
“为什么历代国师总要带着面具?”
柳道非思索起来,须臾,才道:“也许比较有威压。”
“威压?”江却营倏然坐起来,看着他:“威压不过气质。为官久了,自然会有些威压。但若是懦夫之辈,就算戴上了,也有何意义?”
“你此话也不无道理,”柳道非略表赞同,将那面具随手提着,虚虚递给江却营:“但此物的确特殊。不如你戴上,兴许也会有呢?”
江却营霎时间跟躲杀神似的,连连跑开:“我不要。”
柳道非低笑一声,将其收回去。
江却营做戏之余,在心里嘀咕道:师父真是玩笑开得大,那些看起来很重要的东西,对方随随便便就给自己了。
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溜烟跳下肩头,蹦进乾坤袋里去,在里面匆忙翻找。
柳道非问:“你要找什么?”
“您昨日给我的玉佩!”
他昨天进那皮影里时,柳道非曾让他带着那块玉佩防身,如今自己倒是把这档子事忘了。
柳道非把他拎出来,道:“我放在府中了。”
江却营气喘吁吁坐回去,他以为那物丢了,真是吓鬼一大跳。
对方看出他的心思,道:“放心,它不会丢,认主人,会自己回来的。”
江却营又重新躺下,仰头看天,忽然问:“那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小时候睡觉爱哭闹,柳道非就将那物给自己,让自己留着玩。直到后来有外人见了,讶然告诉他:这玉佩非同寻常。江却营才觉惶恐,又将其物归原主。
但这么多年多去,他还是不知道那玉佩到底有什么能耐。
柳道非只道:“我对其也知之甚少。”
“那玉太微生前留着,后来交给我,如此看来,此物是要交给这一脉亲传弟子,你拿着也无妨。”
“到底只是个物件,见它如见吾师。”
见它如见吾师。江却营在心底过了一遍,还想再说什么,才发觉原来已经到了国师府。
汀兰正婷婷立于府前,似乎正特意等他们回来。
一见着柳道非,便莞尔一笑,道:
“大人,苏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