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长在古老悠久的家族,早就知道真心和感情,在强盛和继承面前,不堪一击如捞金鱼的薄纸。
可是真的降临在他身上,他就想问,想确定,想保证。
李雾月:“等年底吧。”
五条悟觉得通身冰凉,血液似乎凝结了一瞬,筷子夹住的米坠落在碗里。
他垂眸,现在是10月25日,年底就是12月,她对日期的精确是刻入骨髓的习惯。
12月24日的平安夜,百鬼夜行。
即将到来的10月31日的万圣节。
那群心怀叵测的特级咒灵们想搞事,就会挑选这种人声鼎沸的节日,用来制衡、针对他。
它们的套路一贯如此。
消耗他、掣肘他、突袭他。
李雾月给出了一个虚伪的承诺。
明明她看见了他,理解了他,帮助了他。
生理性的喜欢他,但理性地放弃了他。
李雾月自然感觉到五条悟的种种异常,他的预设暗示语境,他的呼吸频率变化,他眼神里喜欲与哀怨的流转。
男性的美色可以像一副价格虚高的漂亮油画,最重要的是挂在墙上欣赏,而不是压在她头上,让她成为底座。
她对人性的反复无常,从最初的困惑到惊奇,到现在的平静接受。
龙王的轮回清零机制,是保持活力的必要环节,如果她在18岁,遇见这种男人,可能会更真心实意一点。
但现在的她,更确定的知道,这个被五条家全族供奉、敬仰、顺从、讨好的神子,遇见了他无法掌握、读懂的异性,所萌芽的征服欲。
孤独的底色会散发出相似的气味。
强悍的能力让灵魂给予高度赞扬的认可。
他所学来的世俗爱情仪式,都是华尔兹舞步里一进一退的缠绵,他虽然没经验,但很快就知道怎么织出细密透明的网,将猎物包裹起来。
他找到了可以匹敌的对手,亢奋和恐慌交织,又被太宰治撺掇,便以为是患得患失的爱。
当女人不想给承诺时,男人就开始焦躁不安。
李雾月快快地把饭菜吃完,万一他掀桌,岂不是浪费。
五条悟气笑了,但是看到她可爱的吃相又泄气了。
她的吃饭仪态并不能比过长久训练、优雅端庄的贵族女性,筷子会敲到碗发出清脆的声音,吃到籽或硬皮,不掩嘴擦巾,就呸在桌上。
但他现在就是觉得很可爱,想捏腮帮子,想挤出金鱼嘴。
饭后,她刷完牙坐在沙发上,五条悟洗完碗,也坐她身边,虽然出格的事都做过了,但此时他两的大腿保持了一定距离,他不甘心,只用肩膀轻轻撞她。
"結婚しよう、僕が婿入りする。"
(我们结婚吧,我入赘。)
五条悟随口就说出来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轻松,畅快。
李雾月一僵,睁圆眼睛,默默看他。
五条悟:“怎么?你不敢?”
李雾月不是第一次被逼婚。
男人义无反顾求婚时,要么是被稀缺感冲昏头脑,要么是做完权利益判断后当机立断的对赌。
她不会欣喜或荣幸,只会应激的抗拒。
他觉得他是勇士,带着堂吉诃德式勇气。
她的红名还挂在通缉榜上,她叛逃了执行部,她是非人类。
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前两个的困扰,她大可以在这里度过平静舒服的一生。
高高在上的特权者,乌托邦般的美梦。
她打开尼伯龙根,回去的属于龙族的世界,她的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
五条悟看到了她的出神,她的回忆和思索里没有他的位置,她没有感动和困扰,是一种孤独的决断。
他像初次展翅的飞鸟,被撞碎在高速行驶的透明玻璃车窗上,漂亮的羽毛和健美的身躯,不复存在,只留下难看的血污,会被轻描淡写地擦拭掉。
他抱住她,感受到鲜活温热的身体,埋脸在她颈窝里,低语:“你明明说你想谈恋爱,我是你的理想型,我很优秀,除了我,你还能看上谁?娜娜米虽然比我小一岁,但是我长的年轻!最高的里面我最好看,最好看的里面我最高。”
“你要是觉得五条家族是累赘,他们会阻碍我,那我就跟你姓。”
既然禅院甚尔能毫无芥蒂地跟老婆姓,他也能!
那个世界的娜娜米能跟着她去中国,他也能,反正惠惠会支撑起咒术界的未来。
李雾月抚摸他的后颈,他留着高层次短发,日系二分区,后颈剃短的毛茸茸,有点像摸大型猫科的刺挠。
他的体型也很大,全包裹着拥抱她,温热的鼻息用鲜明的存在感来叨扰她,觉得不过瘾,就用牙硬硬地印她锁骨、胸膛。
李雾月轻笑:“真是慷慨,听的人想出大聘礼了。”
五条悟把她抬抱着放在他腿上,高度差让他仰视,故意用一张骨相成熟、皮相幼态的童颜脸,削弱健壮身材的压迫感,显得无害般楚楚可怜。
又纯又欲,开荤后,精致的眉眼带点媚和艳。
李雾月突然想起来童年里看的电视剧,唐僧过女儿国,十动然拒女王,不断后退,精准地跌倒在床上。
她垂眸,用手指描摹五条悟的脸,真是造物主的慷慨奢侈,她低头,熟练地吻。
情迷意乱。
毕竟汁足饭饱思Yin欲。
她拖延了回答。
在床上给予安慰。
因为她心虚,所以任由他将他的漂亮脸庞低到她腰下。
低俗的赤壁之战。
没有事后烟,只是叼了根棒棒糖。
疯了。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搂着她,将脸埋在她肚子上,挺拔的鼻梁,陷在柔软的腹肉里。
那底下,有一个器官,叫子宫。
李雾月想起了队长和美女姐姐,以及继承了两人美貌、认她当干妈的小女孩。
21岁的她很讨厌孩子,出于不能给予礼物、会遗传诅咒的愧疚,也厌烦卑鄙的社会制度的产物——母职惩罚。
23岁的她感谢故人的遗物是个孩子,相似的眉眼,鲜活了她记忆的色彩。
如果她要生育,就不能是纯血状态,黑王给纯血龙王下了基因锁。
雌龙必须调整身体构造,将血统浓度降低到极限,才有可能让狩精卵捕获成功,她可以选择卵生和胎生。
但制造生命对龙王来说是逆‘天’而行,元素的权柄被分割,她会弱小。
双生子本来就被分割权柄。
如果一方生育,再弱一半,被另一方找到,就是两盘菜。
这是权与力的诅咒。
所以她不能考虑。
她不会告诉五条悟,有关于龙族的任何事。
打出最高伤害的背叛者永远是最亲近的人。
在温存的氛围里,她在脑海中下了最冷酷的决断。
五条悟尝到甜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是倒计时的逼近,还是让他的不安冒头。
在10月31号的早上,他一如既往的做了早饭,给戴着伊丽莎白圈的咪咪投喂、铲屎。
出门前,李雾月帮他打领带。
他都是自己熨烫西服,但是打领带的仪式,他一定要缠着李雾月做。
垂眸看修长的手指将条状物的领带收束在他的脖颈上。
是合乎社会规范的项圈,由爱人给予。
他就这样无可救药的遐想着,看着她:“我想买戒指,明天,如果我回来了,你会陪我去吗?”
李雾月微笑,只是温柔地说:“take care of yourself。”(照顾好你自己)
五条悟闭眼,他的眼眶酸涩,但是没有水,他从来没有哭过,泪水是他最吝啬给予的东西。
他应该流出几滴美人泪,让她的回忆牢记。
但高傲的灵魂在求而不得后,绝望的变质出恨,在酝酿出不可名状的咒灵之前,他忍耐住了。
用低头索吻的方式。
扣住她的后颈,再一次展露唯我独尊的霸道,安静的歇斯底里地深吻。
没有急躁和疯狂,沉稳的步步紧逼,将她抵在墙上。
李雾月感觉自己的喉管快要被捅开了,他的举动带着一种血肉融合的渴望,情绪上头的失控。
滚烫的温度,透明的水在摩擦间起了小泡沫。
她这个憋气冠军都受不了,抓着他的头发拉开。
她的嘴火辣辣的疼,她蹙眉,最终什么也没说,目送他离开。
五条悟转身后也不回头,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在天朗气清,平静的早晨。
他们相遇时用英语,告别时用英语。
一个母语是中文。
一个母语是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