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
“这么厉害的高手,说不准是奔着陛下去的。”
视线停在军医略显松弛的手背上,他停顿些许,忽然拔高嗓音,震声道:“必须抓住,不能让他跑了。”
守卫忙躬身,“是!”
扑哧一声。
穆七一乐,脸从书册中抬起,坐没坐相,“这么快?”
“该说我是乌鸦嘴吗?”
四目相对,魏朝微蹙着眉,一句话也没说。
“这下好了。”
一手将册子扔开,穆七双腿交叠着上桌,笑得合不拢嘴,“让我们看看,这位崔郎还能带来什么惊喜吧?”
翌日。
荆州军大败,李昀率军出城、落脚豫章的消息一出,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也有不少百姓揭竿而起自愿加入,东南军规模空前壮大,李昀也算做到了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幽州北上,冀州关口,一群人穿着简朴,东倒西歪站着。
一男子靠在树上,拿草杆剔着牙,嗓音糊得厉害,“今儿肘子没炖好,肉丝儿钻牙缝了。”
“有吃的不错了,还嫌弃?可显着你了。”
另一人双腿叉开,就地蹲着,扣扣脸侧,指甲缝瞬间带上黑泥。
男子一脸嫌恶,战术后退,“你这是多久没洗澡了?都有味!”
“那能怪我吗?”
人手一摊,把那玩意抠掉,唉声叹气,“天公不作美啊!”
“……”
周遭七嘴八舌,只剩裴邢带着面具面无表情,抱臂站着。
忽地,耳边风声渐起,马蹄脚步纷至沓来。
还未见到人影,裴邢已经利刃出鞘,厉声喝道:“什么人?”
“不想吃我流心锤就滚下来,就地投降!”
顷刻间,大队人马到达,为首之人拉住缰绳,慢条斯理理着自己发丝,幽幽道:“巧了,我没有和你交手的打算。”
时隔多日,这道嗓音再度响起,裴邢一怔,又皱起眉头。
僵持之下,男子翻身下马,在他挥剑的瞬间二指夹住,听着似笑非笑,“进去谈么?裴大人?”
“你……”
裴邢猛睁大眼。
下一秒,他扭头,清嗓道:“放下武器,打开城门。”
有人一惊,“大人——”
利刃回鞘,裴邢咬牙,面上自若,“不必多言。”
辰时四刻,某酒肆内。
二人对坐木桌,相顾无言。
穆长泽拿掉面具,露出白净面孔,拿起酒壶轻轻斟着。
裴邢原紧皱着眉,这下完全僵住。
穆长泽。
那个本该死了的人,几月过去,竟又出现在他面前。
伸手掐住自己小臂,他吃痛,才确定不是幻觉。
才回神,男子嗓音便起。
“你要回京复仇,我要回京复位,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单手推去玉杯,穆长泽嘴角浅勾,指尖轻点桌面,“我来帮你怎么样?”
酒香冲入鼻腔,裴邢静静盯着。
“东南军大胜,如今正得势,你要背叛他来帮我?”
玉杯捏起一饮而尽,他压住眉毛,蓦地笑出声,“这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背叛?”
穆长泽起身,冷哼一声道:“王朝更替兴衰迭代,世间一切都是转瞬即逝,如今我穆长泽,不奉神明不从君王,只忠于脚下这片土地。”
“李昀派我进京,可没说到底要干什么事。”
他微微俯身,直勾勾盯着裴邢,“到你了。”
裴邢下意识后退,轻咳一声,掩面凝眉,“你想知道什么?”
穆长泽不语,只挑眉。
忽地,房门急速敲着,倏尔,下属扶住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大人,李昀大军已经兵临金陵,来势汹汹啊!”
裴邢一惊,回头却见男子轻抿茶水,冲他眨眼。
巳时二刻,日光渐起。
昨日才下了绵绵细雨,金陵境内仍旧凉爽。
穆垚套了件丝织外衫,窝在椅子里恹恹欲睡。
只是,下一秒,房门作响,妙龄少男鱼贯而入,她才双目睁圆猛坐直。
少顷。
门外嗓音急促,一下又一下紧敲,“小姐,不好了!”
扇骨划过饱满胸肌,男子羞红脸轻颤,穆垚唇角勾起又放下,“何事?”
房门砰的打开,少男手忙脚乱,东抓窗帘西扯布料,从头红到脚跟。
小姑娘轻瞥一眼收回视线,端正行礼,才道:“吴大人说,李昀已经攻到城关,扬言要将整个知府府踏平,让属下来请教您。”
穆垚脱口而出,“这点事情都决定不了,还当这个知府干嘛?”
“啧。”
她盘腿坐着,越想越气,满目不爽,“急什么?不出两日,朝廷军就会来,到时候静观其变就行。”
“不想落得乱臣贼子的名声,就死守城门,一只蚂蚁都不能放进来。”
眼见少男们仓皇而逃,穆垚瘪嘴,骂骂咧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真是越活越回头去了。”
摸了好久才掏出,她眉头依旧皱着,扭头又窝进去,“这块令牌拿去,非必要不出示,懂了?”
下属撇撇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