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按男孩给的地址找过去,院内一地焦灰,在旁矗立的独栋五层小楼人去楼空。
向附近邻里打听消息,没问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是起了一场大火。
最后又转去别的方向调查,虽然调查到的结果不是特别清楚,但零零碎碎的消息整合起来,大火背后的真相实在让人惊骇。
调查人员立刻打电话汇报给自家老板。
周兰因和盛呈避开两个孩子接的电话,听完所有内容,双方脸色都不太好。
如果事实确凿,那么两个未成年为什么出现在黑灯瞎火的室外,也就很好解释。
“先去医院。”盛呈提议。
周兰因点头,她们想的一样。
两个小孩还是保持原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
电视机开着播放迪士尼的《长发公主》,女孩兴致勃勃地盯着看,男孩一直心思重地掰手。
现在再看她们不像孩子一样的活泼,难免多了些别的想法。
“你们知道了。”男孩洞察力很强,他出声问了一句。
何初目光离开电视,看了看两个大人,又看回男孩。
周兰因和盛呈一人拿了一件羽绒服从楼上下来。她们婚前说好不生孩子。
所以家里没适合孩子的衣服,只能拿自己的。
“嗯,知道。”
周兰因蹲到何初面前,给她套外套。
何初特别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穿袖子时,曲起的手肘牵动她昨晚的擦伤,她轻轻地吸了口气。
周兰因眼前浮现她穿着单薄外衣昨天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眉毛紧拧着。
一只冰冰地小手覆她额头上,慢慢地摸。她对情绪感知能力还很弱,只不过在她住得地方,那些大人一生气就皱眉,可吓人了。
何初跟平常一样地说:“别生气,我会听话。”
周兰因看她良久,温柔地问:“之后跟我生活,行吗。”
盛呈惊讶一瞬,到底没反对。他把拉链拉开,递给男孩,“男子汉,自己穿。”
小水没接衣服,“我能走了吗。”
盛呈“啧”一下,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没机会了。”
男孩果然没女孩听话。从出生起,就是别人伺候他,他什么时候照顾过别人。
他掸开外套,别扭地撑开一边袖子。
小水这才面无表情地自己穿起衣服。
周兰因牵上女孩手,沟通道:“我带你们去医院。别害怕,只是检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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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被关在五层小楼里,生病顶多吃药,大多时候是靠自己熬。
小水昨天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对做过的检查有微弱的印象。
今天清醒地进医院,他抗拒白大褂的触碰,检查还是配合的。
安排的医生都被上头提醒过,一个个轻手轻脚,生怕吓到小孩。
其中有个检查方式很奇怪,小水努力克制自己脑袋里的画面,却无济于事。他无法控制身体颤抖,吐在了诊室。
因为这个插曲,他多了个精神科检查。
他隐约明白了到医院来的原因,坐椅子上等何初出来时,他对周兰因和盛呈说:“她没事。我也…还好”
无论她们信不信,何初是当孤儿送进来的,她没接触过深层的事。
跟他走,大概是深渊里呆久了,对危险本能的预知。
而他除了肩背上的伤口比较奇怪以外,唯一有问题的可能是他的脑袋里的记忆。把他眼睛挖出来,耳朵切掉应该会更有用。
“有事的是其他人。你们不是全知道了吗,为什么不去救她们。”
周兰因和盛呈倏而一愣。
因为没有证据,全是道听途说;因为没有管闲事的义务,所以选择冷眼旁观。
家里教会她们尔虞我诈,权力至上胜者为王。与自身毫无关系的人和事,不属于她们考虑的范围。
“社会有分工。医生治病,老师教书,救人的是警察。”盛呈垂眸看了眼小水的发旋,认为他比同龄人要成熟,说这些他听得懂,“警察没做到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
他搓了搓男孩的脑袋,“臭小子,首先顾好你自己吧。”
周兰因想了想,说:“简单来讲,就是恰好、我遇见的只有你们两个。”
这个答案显然难理解,男孩听到后缄默不语。
领养对周兰因和盛呈来说轻而易举,唯一就在男孩合法身份上面花了点时间。
从不信命的周兰因,找到家里熟悉的大师让她取名。
何初改了姓,选用两初作名,寓意她有新的开端。
跟她说的时候,她欣然接受。
小水看到纸上渟渊两字,问能不能单独用水。
周水?
凑合,但实在奇怪。
周兰因就告诉他,渊渟两字也有水的意思,代表静止聚集的深潭之水。
小水点点头,答应了。
领养手续下来,本没有要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新闻却跟着瞬间出来,保护两个孩子的意图差点功亏一篑。
虽然新闻立刻撤掉,盛呈还是气得亲自找到发布新闻的责编,狠狠地敲打一番才解气。
周渟渊住进宽敞明亮的房间,各种必备家具一应俱全。他没完全适应,经常蜷在房角才能睡着。
在他以前的观念里,拥有美好的事物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他一无所有,为了心安理得的接受,每天他都会跟家政苏阿姨学做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周兰因和盛呈都来阻止他,他充耳不闻。
最后她们不劝了,给他找了心理医生,时刻关注他的心理状况。
心理医生知晓他有心结,建议他可以尝试通过画画来疗愈。
他没有特定想画的,学会操作电脑后,他在网上跟随视频学,乱涂乱抹中描出一个人物轮廓。
别人看不出来模样,他却能看得清楚。
这是他拥有第一个秘密。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同年龄的小孩都在上学,他和周初初基础差,偶然听请来的老师说,她们知识储备相当于学前班孩童,暂时不建议送去学校。
他感到自卑,没别的办法,唯一能做的是减少睡眠,不断学习老师教的基础知识。
靠4个月时间,他终于提升到小学五年级水平。
家教老师开心的把全科满分试卷拿去给周兰因她们看,告诉她们,他现在的储备远超他现在的年龄。所有人都很高兴,当天买给他好多东西奖励他的刻苦努力。
周兰因私下偷偷跟他说:“你很棒,独一无二,没有这些你照样优秀。适当放松,不需要一直这么辛苦。”
某天晚上,他做完试卷上最后一题,门被小声敲了两下。
周初初从门外伸头,“哥,你能来下吗。”
他和她走到厨房,岛台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面粉筛倒扣在盆里,另一盆里三颗鸡蛋的蛋清表面飘碎蛋壳。
斜摆的笔记本电脑上还正播放蛋糕的教学视频。
周初初挠挠头发,手指上的面粉簌簌下落,脸颊上也是白面粉,“妈妈生日是明天,我想给她做个蛋糕,被我搞砸了。”
住进这个家的第一天,她就顺口改了称呼。
厉害的适应能力。
周渟渊默默收拾脏乱的厨房,他轻微洁癖,看不惯脏兮兮的厨房环境。
“你去把蛋壳挑出来。”他吩咐说。
周初初立马去办,她身子还没岛台高,只有把刚才垫脚的凳子拖到脚下,踩上去,仔仔细细地操作周渟渊下达的任务。
周渟渊快速观看一遍视频,基本步骤了解,便有条不紊地一步步操作。
反正是周初初要做,他演示一边,就放手交给她。
半个多小时,烤箱叮了声,坐客厅的周初初跑去刚要开箱门。
“手套。”周渟渊跟后面规避危险。
周初初打自己脑门,带上手套,紧张地捧出里面的蛋糕模具,“啪”地望散热架上一磕,等它冷却一会儿,模具脱掉。
一个完完整整的蓬松圆柱蛋糕体出现。
周初初笑着说:“我真厉害。”
后面的组装部分很简单,全程她自己设计。完成后,她装盒子里送入冰箱,准备当明天的惊喜。
周兰因和盛呈两人今晚出去工作,她们单独在家。
周渟渊刚刚合上速写本,听见有脚步声从他门前走过,他没当回事,准备睡觉。
忽地,一声巨响,像有重物栽到地上。
他赶紧开门出去。
盛呈捂着腹部,直挺挺地倒在他自己的房门口。应该是还没进到房间,人就晕过去了。
“爸!”一个始终觉得难的音节就这样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