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转过身来，看见巴巴地看着他的两个年轻人，一时竟不知道该看着谁回答。

容广白在另一道声音响起的时候，才察觉到七叔来了，莫名地，他有些心虚，甚至不太敢看他七叔的表情。

等大夫说完了李慕荷的病情出去写药方子以后，容广白这才连忙向容淮解释：“七叔，我、我就是半路正好遇见她昏倒了，所以就把她送回来了。”

容淮嗯了一声，“多谢你将荷娘送回来，我新得了一方端溪砚，晚些时候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容广白有点儿不自在地摇了摇头，“七叔之前送我的那方砚台已经够用了。”

容广白听到大夫在交代汀兰如何煎药，下意识低头看昏迷的李慕荷，看到她苍白的嘴唇，以及昏迷摔倒时脸上的擦伤，想起刚刚大夫说的话，竟然心底里有点儿担忧。

李慕荷之前那么能捣乱，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把她当成了七叔的丫鬟，满院子抓她都抓不到，灵活矫健的像只兔子，没想到，她的身体竟然这么差。

他隐隐约约听说了她被山匪绑走的事情，觉得她有点儿可怜。她前不久才被她那个狠心绝情的娘当着众人的面闹了那么一遭，后脚就又遇到这种事情，不得不说很倒霉了。

回过头来，发现容淮看着他，不发一言。

这目光让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时走神，竟看忘了。

容广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他连忙道：“噢噢噢，对，那七叔我就先走了。”

容广白逃似的离开了。

他不敢多留一刻，生怕自己又干出什么蠢事，也害怕七叔察觉到什么。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对李慕荷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是他之前毕竟做过那种不可言说的梦，见了容淮和李慕荷，到底有几份心虚。

***

李慕荷昏迷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下去才醒过来，中途有短暂的清醒了一小会儿，但是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又昏了过去。

大夫给开的这帖药里面有静气凝神、以平肝火的功效，也会导致她昏昏欲睡，困倦多眠。

李慕荷醒过来以后，看到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床帐顶，就知道这是桃花苑。明明只是离开了这里数天而已，却好像中间隔着数年的光景，因为其中的变故太多太令人难以消化了。

李慕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浓郁的金色阳光，太阳快落山了，照在窗台上的阳光是一种金色中带橙红的颜色。

汀兰端着药进来，正巧容淮进来，伸出手道：“我来吧。”

汀兰于是将药碗递给了容淮。虽然出了那样的事情，但是郎君还是像之前一样对待娘子，这是好事。

李慕荷在绑匪那里失了清白的谣言越演越烈，而且也无人澄清，汀兰她们也多少相信了这样的说法。

汀兰暗暗期待着，希望郎君能够哄好娘子，两位主子的感情都够回到从前。主子们之间的感情好了，她们这些下人才能够过得好。

容淮坐在了李慕荷床边，要给李慕荷喂药。

李慕荷脸上的神色冷冰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碗药。她的眼神……就好像这碗药是之前她傻傻地一连喝了三个月的那碗药一样。

看着眼里漆黑的药汁，她忽然一抬手，猝不及防打翻了容淮端着的药碗。

“啪——”地一声，盛着满满一碗药汁的白玉碗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漆黑的药汁也流了一地，将地板染成深褐色。

汀兰满脸愕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住了。

刚进来的杜若也吓了一跳，整个人吓傻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一动也不敢动。

容淮身上的衣裳被药汤打湿，月白色的衣衫上有大片大片的深褐色污渍，靠近外侧的袖子被浸得湿透，袖子一角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药。

汀兰和杜若都满脸惊恐。

天哪！娘子在干什么？她怎么敢啊？

两个婢女回过神来，立刻惊恐地跪下了。

容淮短暂地愣了一瞬，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原本温和的神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他站起身来，被药汁弄脏的地方更明显了，容淮的脸上好像凝结了一层霜一样，神色冷冰冰的。容淮鲜少有这样黑过脸的时候，当然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冒犯他。

李慕荷不想管他怎么想，把头转到了一边去，似乎连看也不想看他。

看到李慕荷的动作，容淮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但他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只是大步离开的背影都透露出些阴沉沉的意味。

汀兰和杜若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敢看郎君的脸色。

郎君何时被人如此忤逆过？娘子也太大胆了。两个丫鬟都吓得惊魂未定，但看见李慕荷满脸病容、神色冰冷，也都识趣地不在这个时候多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