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荷怔怔地看着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汀兰进来以后,就先认错:“都怪奴婢管教不当,让人钻了空子,害得娘子伤了手。”
李慕荷扭过头来看她,“汀兰,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让我早些自请离去,不要碍了新妇的眼,是什么意思?”
汀兰脸上表情一僵,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对方话说得这么明显,她不可能还猜不出来。
她听到的那一瞬间,都愣了好一会儿,起初她是完全不相信的。
怎么可能呢?容郎不是答应了永远不负她的吗?怎么就要娶妻了?那个王娘子一定是在骗她!她一定是在说胡话,一定是在说疯话!毕竟她从一进她的院子里开始,就一直在说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疯话。
可是她脑海中浮现起对方说这个话时的神情,以及对方今天说的所有的话,前后联系起来。
她开始浑身冒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传到了脑门上。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但是那个可怕的念头却越来越逼近,好像一头巨兽即将要吞没了她。
她用颤抖的声音问汀兰:“容淮要成亲娶新妇了是不是?”
她要从汀兰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很难说这种预感是为什么,她认为,杜若不一定知道,可是汀兰应该会知道。
汀兰沉默了半晌,脸色发白,紧紧地攥着手指,但是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娘子不如晚上的时候亲口问郎君。”
李慕荷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她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笼罩了她,眼前天旋地转,一阵一阵的发黑,并且越来越黑了,很快就丧失了所有的光明。
在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的视野中一片黑暗,耳边传来杜若和汀兰慌忙的喊声。
“娘子!”
“娘子!”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栽倒下去,最终彻底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完全丧失了意识。
李慕荷再醒过来的时候,容淮坐在她的床边。
她看见他,眼泪瞬间就从她的眼角流出来了。
她不是能藏住事情的性子,有什么委屈当面就问了出来,她泪流满脸地看着容淮,哽咽着问:“你不是说你不会负我吗?”
容淮试图去握她的手安抚她,却被李慕荷躲开了。
他的身形僵了一下,“荷娘当初同我在一起,难道就没想到,我不可能不娶正妻?这是家族的决定,我亦无法扭转,但在我心中,荷娘已经是我的妻子。”
李慕荷忘不掉曾经在花园里看见的,王品娴虐杀那个怀孕的婢女的惨烈情形,鲜血流了满地,那个婢女痛苦的挣扎着,毫无尊严的求饶,但是最终还是被打成了一滩烂肉。
她喃喃说:“可是你要把另一个女人排在我前面……”
容淮淡淡说:“在我心中并不会。”
李慕荷瞬间就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掉,“你心中你心中!什么都是你心中!可是人心隔肚皮,我看不见你的心啊……”
容淮感受到了她的崩溃和痛苦。
从前他以为,他应该对她的悲伤与痛苦是漠视、甚至不以为然的,可是等它们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纵然他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心中却早已经被搅乱了。
他看见她的泪水,跃动的心脏催动他,让他想要做点什么,可是刚一萌生这个念头,却被身上无形的名为责任与义务的锁链束缚住,他又变成了一座铁石心肠的冰冷石像。
并且,顺手戴上一张假面,演着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戏。
李慕荷痛苦地说:“我可以不在乎名分,那是因为我爱你,我愿意为这些做出退让。”
她眼眶通红的看着他:“可是有一天,如果你的正妻也像二夫人打死二老爷的侍婢那样,活活打死我,你到时候是不是就该说,我在你的心中并没有死?”
他素白的拳头藏在袖中背在身后,紧紧地握着,用低哑的声音回答说:“我会护着你,你不必做这些荒诞不经的假设,那样的事情不可能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他的语气很笃定,很自信,李慕荷想要相信他,但是就算她相信他又能怎么样呢?她难道就能接受日后成为容淮与新妇之间的第三者了吗?看着他们生儿育女,然后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她难道就甘心这样吗?
不,起码现在这一刻,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