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饱满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沾湿了她领口的一小块衣裳,浅绿色的布料成了深绿色。
他全部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她沾湿的卷翘睫毛,在他的梦境中都那么根根分明。
他的梦境中,曲氏和白天一样发疯,破口大骂。
而站在李慕荷身旁的人乍一看是七叔,仔细再看,却是他的脸。
他就站在她的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所以他才能那么清楚地看见她头上的每根发丝。
他看见李慕荷在崩溃大哭,看见梦境中的自己拿出手帕为李慕荷擦眼泪。那么温柔,那么耐心,简直不像平日的他了。
容广白还没有喜欢过任何女子,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子,是不是就是梦境中这个样子。
忽然,梦境变换,他看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他吓得直往后退,但是脚下的土地却寸寸碎裂开来,他后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土地碎裂的速度。
终于,他跟着脚下的土地一起,掉下了山崖。
他被吓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苍青色床帐顶,也看到了在床帐里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微弱的光芒扰的他心烦意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出现梦中的画面。
但不是他从悬崖掉下去的画面,而是他替李慕荷擦眼泪的画面。
他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掀开垂了一半的床帐,趿着鞋子走到了床边,他推开木窗。
窗外,天上明月高悬,月光皎洁,照得平整的石板庭院一片银白如水。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上次做那样荒诞的春梦,他还可以骂是那个丑八怪穿一些乱七八糟的暴露衣裙勾引他,大晚上不看清楚就瞎抱,把他当七叔抱住了,他又正当年少热血的时候,所以害得他做了不耻的梦。
但是这一次,但凡他还有一点人性,就知道这是他的问题,那个丑八怪都那么可怜了,这次的梦境不应当再怪她了。
他锤了下自己的脑袋,觉得可能是白日里同情心太泛滥了,所以晚上才会做这样的梦。
透了会儿气,感觉到冷风吹的凉飕飕的,这才关了窗户睡去了。
***
当晨曦撒在贝壳窗上的时候,光芒透过透亮的贝壳照进了屋子里,将梳妆台上的漆金妆奁盒照得闪闪发亮。
李慕荷从昏昏沉沉中苏醒过来,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来,掀开床帘看了眼窗台上的阳光,有一种恍惚之感。
昨天发生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似的。
昨天下午一进府,没走多远,她就昏了过去,幸好两个婢女及时扶住了她,不然,一定要摔在硬邦邦的石板路上。
两个丫鬟吓坏了。
雾白诊过脉以后,说是舟车劳顿再加上气急攻心,所以才昏了过去。
容淮今日一早就上朝去了,李慕荷用完早膳,被崔夫人叫过去问话。
崔夫人问什么,李慕荷就老老实实回答了,崔夫人本来是很生气李慕荷给容淮招惹事情的,生气她亲娘竟然那么上不得台面,连累整个容家丢人。
崔夫人气得不轻,但是骂了一阵,看她没精打采一言不发,一脸病恹恹的样子,转念又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干脆气的打发她走了。
回来的时候,几个丫鬟和小厮正围在一株棣棠花从后面说话。
“她娘原来就是那么个样子啊,还不如我娘体面呢!”
“你可别侮辱婶子了,咱们谁的娘也不会在容家大门口耍不要脸,跟个泼皮无赖似的大闹啊。”
“听说在大门口闹了一场还是不肯走,最后给了银子,才愿意跟郎君留下的人走。”
“给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
“嚯!胃口也太大了吧?真好意思!”
“谁说不是呢!你说咱们这些人辛辛苦苦干一辈子都攒不到一百两,那死老婆子不要脸皮地闹一场,就白拿这么多银子。”
“害,谁让人家有个好女儿呢!”
“诶,你说少家主到底看中她什么呢?这长得也不漂亮啊,身段也就那样,又没读过书,真是看不出来她有什么特别的。”
“可能是会耍什么狐媚子手段吧。”
“唉,你说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她凭什么就能攀上少家主啊?还让少家主给她处理她那一兜子烂事,出钱出力出人照料她那个不要脸的老娘,还有那两个小乞丐……”
……
李慕荷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