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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洪灾饥荒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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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时间便来到了他与董思茵婚礼那日,他温润和曦,全然看不出早日的颓丧,这日他坐在马上,沉稳许多。

婚礼圆满完成,众人都艳羡他功成名就,婚姻美满,一时之间,应朔成了京城的头号福星。

只有他知道自己心里的苦楚。

祁玖这几月也没闲着,时常借着那零星的公事找严崇,只是每次独处时总是出岔子,导致几月过去,他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仿佛有人从中作梗似的。

这日,他气急败坏回到府里,见沈眠棠迎了出来,骂道:“那该死的严崇,今日又说父皇突然叫他入宫,把爷扔那里就走了!”

沈眠棠眼神微眯,从这几月来祁玖与严崇的会面,她便看出来,应是程鹿颐从中阻拦。

她只好安慰道:“无妨,天气渐热,先喝口茶凉快凉快。”

祁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仿佛还是气不过,将台阶旁的花盆踢倒在地。

六月中旬,暑气蒸腾,本是农人抢收早稻的时节,天却骤然变了脸。

南方的江洲城与安洲城等几座城池,连日暴雨如注,自山间奔涌而下,汇入江河,水势一日高三尺。

可临浦县与相邻的柳浦县堤坝年久失修,年前本已上报帝京,却因太子与严崇之争失败而没有经费加固,只敷衍堆些沙袋草草了事。

百姓虽有怨言,却无人敢上达。

那一夜,雷声裂空,电光劈开墨黑天幕,照得江面如沸汤翻滚。

忽闻轰然巨响,似天地崩裂——堤坝终究不堪重负,在一声震彻四野的崩塌中溃了口。

浑浊巨浪如猛兽扑出,咆哮着冲向低洼村落。

两个县城最大的堤坝几乎是同一时间溃败,屋舍在洪流中如纸糊般倾塌,哭喊声、呼救声、孩童啼哭混着牲畜哀鸣,尽数淹没在滔天水声里。

有人攀上屋顶,抱着横梁瑟瑟发抖;有人背负幼子在齐腰深水中踉跄奔逃,一个浪头打来,便再也不见踪影。

浮尸随波逐流,与断木碎瓦、破筐烂席一同飘荡,触目惊心。

天明时,雨势稍歇,但村庄已成泽国。残垣断壁间浊水未退,幸存者赤足走在泥泞中,面色灰败,或跪地痛哭亲人,或茫然望着被冲得片瓦无存的家。

天地尽毁,禾苗连根拔起,仓廪粮食尽数漂失,饥荒之影,已悄然迫近。

官府姗姗来迟,只派差役丈量水痕、清点死伤,却无粮无药。

百姓仰首望天,眼中不只是悲恸,更有深不见底的寒意——这水患,一半是天灾,一半却是人祸。

暑气尚未散尽,京城的城门却已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愁云之中。

连日来,自南面各洲逃难而来的流民如潮水般涌至,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肩挑背负,推车携幼,扶老携弱,沿官道蜿蜒数里。

朝廷虽在城北设了“粥棚”,以大锅煮糜,每日两顿施与灾民,然人多粮少,一碗稀汤濡唇。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沈眠棠一袭素青罗裙,外罩半旧藕荷色比甲,发髻不簪珠翠,只一支银簪压鬓,袖口挽至小臂,亲自执长柄木勺,在锅中徐徐搅动。粥虽粗粝,掺了糙米、红薯与少许盐粒,却熬得稠厚,热气扑面,引得一旁饥民眼巴巴望着。

王府角门处,停下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诗兰扯了扯她的衣衫,她抬头便见祁玖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到粥舍旁,欲挽起袖子帮忙。

他脸色阴沉,显然有不悦之事积攒心头。

她拉过他的手,“这里马上就发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祁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在想什么,随后叹气点了点头。

看着他进府门的背影,沈眠棠也陷入了沉思,在上一世的记忆里,在她临死前却也发生了洪灾,那时还是从谢长恩那里得知,他要出远门,她才冒险行事。可当时很快就控制住了场面,谢长恩前往也不过走走过场,好将这治水的功劳揽下。并不如现在这般损害庞大。这一世的大事件远远偏离她所知道的轨迹,不知是不是她干涉的原因。

她本以为,重生不过重走旧路,拨正几桩冤错,便算偿尽前生遗憾。可如今才知,天地如棋局,一人一念,皆牵连千丝万缕。

她救一人,便有人失势;改一事,便乱一局。仿佛指尖拂过琴弦,本只想试音,却惊起整座山河的回响。

这场洪灾饥荒,是否也是因她的缘故,如此便罪过大了!

她闭目,冷汗微沁,身形晃动,幸好书兰擅察言观色,发现了这一异常,“小姐,你怎么了?”

她脸色顿时苍白,冷汗直下,只见她摇了摇头。

书兰将粥舍交给了诗兰,扶着沈眠棠进了府。

刚进府门,穿过回廊,沈眠棠便扶着回廊桩坐了下来。

她冷汗直冒,回想前生洪水得到快速治理,因着本就空虚的国库挪用了边军粮饷才得以解决。

她不敢想后面所发生的事,她只扶着柱子拧眉叹息。

没一会儿,祁玖急匆匆走了过来,先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紧接着皱着眉,弯腰将她抱起。

吩咐书兰道:“去请府医过来!”

祁玖抱着她起身回了后院,穿过石阶小路、竹林,他的额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眠棠咧嘴笑了笑,“哪有这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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