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祁玖陷入了沉思。
沈眠棠也不敢多加大打扰,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他突然大声道:“不行,明日我再进宫一趟。”
她这才温声问道:“太子和你说什么了?”
听此言,他先是苦恼地摇了摇头,随后才道:“太子说,皇祖母知道当年的事。”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似安抚道:“那我明日陪你去。”
最近两人就像连体婴儿似的,长到了一起,不过沈眠棠陪着进宫倒是能分担些太后娘娘的火力。
回到府上,祁玖站在前院停顿了半晌,才轻拍她的头,道:“天气凉,你先回去休息。”
自从太子单独见了他后,他总是魂不守舍,她不由担心起来,问道:“那你呢?”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天空,叹息道:“我去见见程鹿颐。”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在诗兰的搀扶下,往后院走去。
祁玖久久望着天空不能平复。
辗转许久,才抬脚朝后院的另一边去。
阳西阁。
冬日的庭院里枯枝瑟瑟,残雪未消。
祁玖踏着青石小径走入庭院,远远便听见刀锋破空之声。
抬眼望去,程鹿颐正立于院中,一身素色劲装,腿脚虽不够迅速,却强撑着挥舞一柄银亮长刀。
刀光如练,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眉宇间却不见往日洒脱,只余沉沉阴翳,仿佛将满腹心事尽数倾注于这刚猛刀势之中。
风卷起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周身凝滞的沉重,连那刀锋划出的弧光,也似被无形的愁绪拖得滞涩而苍凉。
祁玖立在门廊处,仿佛定住了神。
恍惚后,程鹿颐看见隐于阴影里的他,低沉喊道:“来了怎么不进来?”
说罢,程鹿颐转身将刀放在架子上,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顺手便端起茶壶倒起了茶。
看着他手里一点没冒气的茶水,他欲言又止,只吩咐美达再上一壶热茶。
程鹿颐倒是不介意喝冷了的茶,他从来过得没有这么精细。
一阵沉默后,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祁玖实在挨不过这种窒息的氛围,率先打破了尴尬,“今日我去了东宫。”
程鹿颐点了点头,早间听见管他食宿的女使说了。
“太子回忆,当年我母妃自缢前收到一封严崇的书信。”他一字一句道,眼睛死死盯着程鹿颐,连呼吸都不曾打断他的视线。
其实这只是祁玖根据太子今日所言随口说的,他只是将现有的信息胡乱串联一通,不过他一向擅长胡乱猜测!
程鹿颐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彼时仿佛空气都变稀薄了,风声从耳边划过,那清冷得声音也带着凌冽。
“太子的话可能信?”难以察觉,程鹿颐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祁玖忽而轻笑道:“不知,我明日进宫去见皇祖母,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好,我等你的消息。”程鹿颐只垂头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大男人实在没什么好聊,祁玖便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他刚走到门楣,程鹿颐叫住了他,“若这一切真是严崇搞的鬼,你打算怎么办?”
祁玖摇了摇头,回道:“还没想好。”
可在程鹿颐看不到的那面,祁玖一脸冷静,脸上有超乎他平日的睿智神色,似乎不是没想好的样子。
翌日,祁玖一大早便拉着沈眠棠进宫了。
刚到慈宁宫,太后才刚用完早膳。
祁玖满脸遗憾,道:“孙儿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早膳!”
太后听罢,笑骂道:“怎么,你府里开始短粮了?”
嘴上虽然是漠不关心的言辞,又悄悄拉过沈眠棠的手,低声问道:“你们真没用早膳?”
沈眠棠不好意思,满脸羞红,道:“回皇祖母,今日起得有些迟了,未来得及用早膳。”
太后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气祁玖的行为越发出格了,可嘴上却道:“那还不赶紧给王爷,王妃摆上?”
女使们又忙忙碌碌将太后用过膳的席面撤掉,小太监跑得利索,立刻往御膳房跑去,看能不能拼凑一些,所幸粥还有多的,最后勉强按着王爷的规格上了席面。
不巧,两人正准备动筷,宜宁从外面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给本公主也加副碗筷。”
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太后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看着下面三小只,你一言我一语,磨蹭着用早膳。
宜宁坐下后,祁玖满脸不耐,“怎么哪里都有你?”
他今日进宫是为了套太后的话,有宜宁在,岂不是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