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道:“你觉得这信是谁传的?”
他冷声道:“倒是像严崇自辩。”随即补充道:“三公里,另两家与沈府都不对付。谢皇后,大皇子也很可疑,姑且先从这几人下手。”
沈眠棠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看的,其他人没有利益纠葛,还犯不着动手。
她冷静问道:“其他皇子今日也会去皇祖母那里吗?”
他不言语,只点了点头,看来又是一场无声的浩劫。
慈宁宫。
刚至殿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笑声。
太后端坐在紫檀嵌玉宝座上,鬓边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腕间一串沉香佛珠轻转,面上笑意慈和,宛如观世音低眉。
太子立于左首,一袭鸦青绣金蟒袍,神色恭谨,正低声与大皇子说着什么。
大皇子一身赤红团花锦袍,眉目英挺,朗声应答,语带笑音,“太子所言极是,孙儿也觉今年茶清冽胜往昔。”他话音未落,宜宁已掩唇轻笑,鬓边金铃微响,纤指点着茶盏,“大皇兄莫要装模作样,除夕那日还嫌茶苦,偷偷往里头兑蜜呢。”
众人皆笑,太后也笑,连廊下宫婢捧着的果盘都似更鲜亮了几分。
沈眠棠缓步入殿,温婉如初雪照庭。
她向太后行礼,语声柔静:“皇祖母万安。”
祁玖比他晚了一步,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躬身道:“孙儿来迟,望祖母勿怪。”
“不迟,不迟。”太后招手,眼中慈光流转,“都到齐了才好,一家人,最是团圆可贵。”
殿内笑语盈盈,茶香氤氲,宫人轻步穿梭,铜炉烟丝袅袅盘旋,似将这满室温情缠绕成结。
可细看时,太子垂眸那瞬,指尖在桌面上轻叩,暴露了他强撑的病体。
大皇子举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祁玖扶着沈眠棠起身,袖中掌心已悄然攥紧。
满殿春风拂面,却似有暗流,无声潜行于笑语之下。
沈眠棠自从听见宜宁所说“喝茶兑蜜”,便想起除夕那日,她因为喝了点酒,又时刻紧绷着神经,有些头疼。
一个有眼力见的女使便端上来一盏兑了蜜的茶,茶清香微甜,让她瞬间舒坦了不少。
如今看来,竟是大皇子所赠,她本不欲与他有什么瓜葛,可此时她却担心他是否也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懊恼极了,明明之前试探过,他应是不认识她才是。
而祁玖也满怀心事,他细细观察着太子与大皇子,说笑的心思自然少了。
太后早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她招招手将沈眠棠叫了过去,剩下兄弟几人便坐在一处闲谈。
“看你今日神色不好,可是他欺负你了?”太后握住她的手掌,关心问道。
见太后已发现自己的异样,她强打精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王爷对我挺好的。”
一旁的宜宁也帮腔道:“皇祖母,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放下手里的糕点,解释道:“昨日在帝师家里,二人可是缱绻情深,整日出双入对。”
谁知一旁的齐妃却斥道:“你还有脸提昨日。”
宜宁自知昨日偷溜出宫的行为不对,她连忙吐了吐舌头,眨眨眼睛便混了过去。
沈眠棠见她如此,掩嘴轻笑起来。
太后这才对宜宁之言将信将疑。
随即招来了太医,“替她也把把脉。”
沈眠棠没明白怎么场景换得如此快,疑惑之际,齐妃解释道:“太后娘娘专门安排了太医为每人把平安脉。”
她才挪到一旁的屏风后,伸出纤细的手腕,太医则隔着丝帕静静把脉。
良久,太医起身行礼后,走到太后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只见太后似乎有些失望,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温声道:“太医说你身体康健,孩子的事不急,会有的。”
此时,沈眠棠也不好说什么,总之身体康健就行了,连连点头。
齐妃却打趣道:“王妃还那么年轻,本就不用急,倒是您老人家如今有些失望。”
见着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太后假意轻轻打了齐妃的手臂。
正欢闹之际,忽闻殿外一声悠长通传:“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起,俯身迎候。珠帘轻响,步声缓缓。
宣仁帝玄色龙纹常服,外披金线盘云披风,面容沉静,眉宇似有倦意,却掩不住眸底深藏的锐光。
他一手虚扶皇后,缓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