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你去查查当年黑羽军中的组成,特别是镇南侯的三子。”
美达虽不明为何要查,可他还是点了点头,领了任务退下。
后院的沈眠棠同样惆怅不已。
昨日的温存仿佛烟消云散,竟只存在了一晚。
她独坐在廊下,远处已有些结冰的湖面,狂风将那刚结的冰吹了个粉碎。
听见动静的她,目光穿过庭院,落在远处已破败的湖面,可她的眼神却空洞无比,诗兰只好将炭盆放得近些,却不敢打扰分毫,自从小姐落水后,若现出这般神情她是断不能打扰的。
许是望着湖面有些累,她侧过身,靠在凭栏处将下巴枕在手臂上,又陷入了沉思。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茶盏,仿佛能透过远处的湖面窥见腥风血雨的过往。
那时,正是春寒料峭,沈家表面依旧煊赫,父亲执掌燕赤军,兄长在朝堂上渐露锋芒,府中门庭若市,宾客如云。彼时她作为大皇子妃,与大皇子也算是举案齐眉。
可她如今回想起来,处处皆是蛛丝马迹。监军左都郎史福堂隐匿极深,深得父亲信任,而副将莫名换人,换上的竟是与谢家有旧的将领;府中老仆突然病故,接替的管事竟然对账目生疏得反常,而母亲彼时正沉浸在长姐的糖衣炮弹里,沈府张罗了一场又一场宴会,皆有长姐的手笔。
而他,如刚识他那般,在众皇子中一点也不出众,却春风得意,及时行乐。
圣眷正浓,太子也怜惜幼弟,整日流连诗会、蹴鞠、赏花宴、青楼,与一众贵公子饮酒作乐,只要消停几日便被宣仁帝关心是否生病。
她曾远远见过他几回,她总听谢长恩点评他只投胎好,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嘲讽、讥笑还有为数不多的艳羡。
总的来说便是傻人有傻福,沈眠棠也无比赞同这种说法。
可这一世,沈府的危难因她处处提点,避开了些许,虽不至于安然无忧,可眼前最大的困境算是解除了。
而祁玖却深陷囹圄,前路坎坷,还牵涉出镇国公旧案。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因为她改变了沈府原本的结局对这一世产生了影响,致使情况有变,还是他原本也是如此走这条路,只是最后安然无恙去了封地。若是她的重生、干预致使他走上一条更艰险的道路,便是对不住他。
脑袋的混沌让她无法思考,她将手捏成拳头,重重砸向自己的额头,只重重砸了一下,第二下并未按预期般落下,她抬头看去,只见祁玖正幽幽看着她,手里还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他的眼神晦涩不明,只一瞬便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王妃在懊恼什么?抑或后悔什么?”
虽不明白他所说,可沈眠棠瞬间便联想起昨夜种种,将手臂挣脱出来,脸瞥到一侧,“你在胡说什么?”
祁玖深情凝视她,“既不是,怎不爱惜这脑袋,要是砸笨了可如何是好?”
他话里的轻松与眼眸所传递的却不是一回事,沈眠棠欲言又止。
祁玖慢吞吞将肩上的大氅解下,随后紧紧系在沈眠棠身上,“如今天气寒凉,王妃莫着凉了。”
看着自己身上披风大氅里外好几层,沈眠棠挣扎了几瞬,无奈道:“你把大氅给了我你不冷吗?”
突然他不正经的笑了起来,“我冷不冷,昨夜王妃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猝不及防,沈眠棠羞红了脸,回想昨夜睡得迷迷糊糊,自己总是往他怀里钻,他像个火团似的,无时无刻不在发热。
又见丫鬟奴才都在侧,她又瞪了他两眼。
祁玖却心领神会,支走了其他人,陪着她吹着寒风坐在凭栏处。
两人沉默许久,祁玖长长叹息,问道:“如今是怎么了?”
她有心事,皱皱巴巴的模样展露无遗,他突然伸手掐了她的脸庞,打趣道:“昨夜才做了夫妻,如今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怀疑是不是我无能。”
沈眠棠才回神,用力在他身上拍了几下,“整日没个正行,胡说八道。”卷蹙着眉毛斜睨着他。
“那是为什么?”他抓住她作乱的双手,从身后环住她。
沈眠棠抬眸看向他,最后低下了头,只暗暗叹了口气,别的什么都没说。
祁玖也不看她,自顾自说道:“今晨得到消息,镇国公营帐的信件是严崇放的。”
靠在他怀里的人突然顿住,过了良久,转身看向他,“你说严崇?我以为是谢家!”
毕竟谢长恩追踪到边塞,若镇国公一案没谢家什么事他何必暴露。
他突然抱住她,自胸腔里发出打鸣般的笑声。
自己的媳妇提起那家人终于不再有别的情绪,而是与他同仇敌忾。
正当他在美美想入非非时,沈眠棠的胳膊肘便招呼到他身上,“你又在傻乐什么?”
他好不容易收起笑容,严肃道:“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危险,你怕不怕?”
沈眠棠摇了摇头,她做了大胆的猜测,也许他们的敌人本就是相同的,又何苦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