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怀里仰起脸,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眼下的青黑与唇边干裂的血口,“宫里……他们可有为难你?”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不过多了些守卫,不值一提。倒是你……”
他顿住,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倦影上,“瘦了。”
祁玖进宫后,一度情形不明,沈眠棠也跟着操了不少心,如今才算是心安。
“想你。”她低低道,声音几乎被外面的风雪吞没。
他身形微震,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嵌进骨血里。良久,他才哑声开口:“以后……若我被扔去了封地,你可愿同行?”
声音里多是无奈,他小心翼翼问道,又希望得到她的答案。
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一滴泪无声滑落,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好,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远处传来更鼓,一下,又一下,敲在劫后余生的寂静里。
院中老梅枝头,一粒花苞在风雪中悄然绽开。
与王府的温馨不同,谢府却冷清异常。
书房里,仿佛三堂会审,谢家祖孙三代各坐一角。
老太爷脸色阴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气息使得花白的胡须晃动了几分,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沐泽,你可知如今九皇子已经安然回府了!”老太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往日让他百般放心的孙子竟然办砸了此事,不仅没有抓住镇南侯的余孽,还让祁玖顺利归京,如今更是安然无恙。
国舅谢峙问道:“你确定他不知道一路拦截的人是你?”
谢长恩此刻也是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原本一切顺利进行,谁知太子竟然替祁玖求情,放虎归山。
“本可以将祁玖赶出京城的,谁知太子竟然替他求情。”谢长恩满是牢骚。
此话一出,书房瞬间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知道,若没有太子突然横插一杠,哪有如今的被动局面。
可太子是他们谢家要忠于的君主,有些话实在不能说,可谢长恩心里也实在憋屈。
“不行,我即刻进宫,问出个所以然来。”谢长恩气不过,立马起身。
谢峙立刻叫住了他,“站住!”
原本谢长恩不太把国舅爷放在眼里,可如今他发生了致命错误,祖父纵然信任他,此刻也只能忍着。
“父亲有何指示?”他冷冷道。
“如今去找太子有何用,你姑母已经派人传过信,你贸贸然进宫质问太子,这是你忠君的表现?”谢峙此刻长篇大论。
老太爷突然大喝一声,“够了!”
父子俩才消停下来。
“为今之计,是将那孩子找到。”老太爷最终拍板。
他想先下手为强,若抓到那余孽便能将祁玖连根拔起,他根基尚浅,便不足为惧。
“另外,大皇子正积极拉拢严家,不若将严家与镇国公案的消息放出去,说不定……”老太爷道。
“不可!”谢长恩立刻反驳道。
若将严家参与镇国公案的证据放出,搞不好容易将谢家牵扯其中。
老太爷去摆了摆手,“如此才能将九皇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严家上,我们才有时间将那孩子找到,纵使掘地三尺也得找到!”
“可……”谢长恩的话哽在喉咙里。
“没有可是!”老太爷强势道。
谢长恩深吸了一口气,哽着脖子道:“若往严家引,被严家发现,一定会被反扑,到时谢家四面楚歌,都是敌人!”
“严家得先解决掉九皇子才有暇顾及我们,严家本也在计划之中,此事就这么定了!”老太爷不想与他继续纠缠,转身负手而立,俨然没有给他继续谈论的机会。
谢长恩纠结良久,这等祸水东引的法子太剑走偏锋,稍有不慎,谢家便再难脱身。
他缓缓起身,朝着老太爷鞠了一躬,随后又朝着国舅鞠了一躬,才心不甘情不愿离开了书房。
国舅一见父亲对自己的嫡子失望,便觉得文康的机会来了,斟酌着开口道:“父亲,那接下来派谁去更合适?”
老太爷自是听见谢长恩离开书房的脚步声,随后转头看向一脸兴奋的儿子,怒瞪了一眼,“怎么,你有合适的人推荐?”
谢峙习惯了父亲对自己怒怼的情绪,稳了稳心神道:“儿子觉得沐泽干事过于急功近利,而文康则相反,此事不若让文康去办?”
话音刚落,老太爷盯了他良久,正当他心虚准备换人时,老太爷却发话了,“既然你极力推荐文康,老夫也想看看他的能耐。”
随后,老太爷便让国舅退下了,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长几上,思虑良久,最后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