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郝青岚顿了顿,“我去问问。”
“去连港镇呢?”
“商队每隔几日就有货车往东走,可以托他们。”
“哪一支商队,管事叫什么,下一趟什么时候出发?”
郝青岚张了张口,没有答出来。
屋中静了一会儿。
林雪飞并没有责怪她,只低头揉了揉眉心。她把影针阁交出去后,自己先入药膳局,继而被困牢狱,一路又来到青云堡。她总以为商队还在按原来的样子运转,直到真要用它,才发现自己连一封信该交到谁手上都不清楚。
盘子越铺越大,人却没有跟上。
这不是郝青岚一个人的错。
“清昭那封是密信,走影针阁。给沈鸢的信,找今日往银雪镇去的商旅,宁可多付些银钱,也要问清楚中间经谁的手。给魏烛和陆重山的,先送商队在青云堡的货栈,让他们分别记档。”林雪飞道,“以后每封信什么时候出去,经过哪里,最后交到谁手上,都要留个记录。若中途断了,也知道断在哪里。”
郝青岚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抱着木匣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你的伤还疼吗?”
“好多了。”
郝青岚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大相信,却没有拆穿,只说:“我办完就回来。”
房门合上后,林雪飞扶着桌沿站起。腰背上的伤已经结痂,平日走动并无大碍,只是坐久了再起身,伤处仍像被一根细线向里牵着,隐隐作痛。
她慢慢活动了两下肩背,正要下楼,忽听见客栈大堂里传来一阵急促的争吵声。
“十二两三钱,这可是你昨日亲口答应的!”
“昨日是昨日,今日又不是这个价!”
“新矿都签了文书,过几个月青云堡还会缺铁?我这是先给你三成订钱,你有什么不敢接的?”
林雪飞脚步一停,沿楼梯走了下去。
大堂靠门处围着五六个人。一个留着短须的铁商将算盘拍得啪啪作响,对面站着名外地口音的行商,手里捏着一张刚写了一半的订单。两人身边还有几名铁铺掌柜,七嘴八舌地报着各自的价。
“前日一担熟铁还要十四两,今早已经有人肯十二两五钱交货了。”
“那是三个月后的价,眼下又拿不到货。”
“新矿就在城西,蒲、刘两家一起管,还能挖不出来?”
“听说刘家有矿师,蒲家又有银子,这回铁价怕是还要往下落。现在不接,往后连十二两都未必有。”
那短须铁商咬了咬牙,终于一把接过订单:“十二两三钱便十二两三钱。但先说好,三个月后交货。订钱四成,不退。”
外地行商立刻笑了起来:“四成便四成!”
两人当场落笔,旁边几家见了,也纷纷开始招揽生意,仿佛迟上一步,未来几个月的买卖便都要被旁人抢走。
姚诗诗不知何时站到了林雪飞身边,抱着手臂看热闹,啧啧道:“昨日还在台上争得像要打起来,今日倒真让满城的人都得了便宜。”
“便宜还没到手。”林雪飞道。
姚诗诗偏头看她。
林雪飞望着那张刚刚签好的订单:“矿里一块新铁都没出来,他们卖的是三个月后的货。”
“那又如何?新矿都找到了,总会挖出来的。”
“若三个月挖不出来呢?”
姚诗诗眨了眨眼。林雪飞没有再说,只看见那短须铁商收了订银,转头便招来伙计,低声吩咐他去城北钱庄问一笔借银。语声压得很低,林雪飞却仍听见了“月息一分”几个字。
订钱、借银、矿石、交货。
一环扣着一环。此刻每个人都认定新矿很快便能开出铁来,争着把未来的货物提前卖掉。若一切顺利,自然人人有利可赚;可只要其中一处断掉,越早押上全部家底的人,便越难脱身。
“林掌事!”
阿聿从客栈外匆匆跑来,额上已经见了汗。他一眼看见林雪飞,快步穿过人群:“城西矿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