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闭上眼,过了良久才喃喃道:“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还没能信回我自己。”
她轻轻挣脱怀抱,抬起眼,目光红润,却第一次不再戴着那副仿佛长在她脸上的冷静的面具。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林雪飞望着她,眼中满是疼惜,只轻轻“嗯”了一声,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风雪微落,松林深深,天地无言。
唯有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紧紧相依。
天地静默,风雪仿佛在那一刻悄然止息。
她们就那样相拥着,肩头抵着肩头,呼吸相闻。身侧松针上的雪缓缓落下,像是时间为这一刻停驻。
不知过了多久,林雪飞才轻轻松开怀抱,伸手为沈鸢拂去脸上的泪痕。她的手指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梦境。接着,她自
己也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竟忍不住轻轻一笑。
沈鸢怔了一下,低声问:“你笑什么?”
林雪飞摇了摇头,眼中仍带着微微湿意,却掩不住那一点亮光:“我只是觉得……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行,可直到今日,我才第一次觉得,心里踏实了。”
她说得很慢,像是生怕说快了,就打破了这一刻的温柔。
沈鸢怔怔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一种隐忍了太久的疼惜,终于被撕开一线缝隙,缓缓流淌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将林雪飞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捋至耳后,声音低低的:“你一个女子,能将那样一支商队撑起来,又能行至雪京这一步……一定吃了不少苦。”
林雪飞忽然伸手,将她的手掌握住,贴在自己脸颊上,眼神认真得几乎有些倔强:“是很难。但不苦。因为我心里一直想着——要追上你,变得配得上你。”
她说这话时,眼里没有一丝羞赧,反而像是宣誓一样笃定。
沈鸢一愣,旋即咬了咬唇,眼尾轻颤,低声道:“傻子。”
那一声,带着几分嗔意、几分柔情,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像是早春雪下初融的水,细小却暖。
林雪飞怔住了。
她在梦中无数次期待过沈鸢真正愿意面对自己情感的模样,可是却从未想过,那个一直冷静自持、仿佛永远隔着面具看她的人,真的也会有一天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说出这样的语气。
她缓缓伸手,轻轻抚上沈鸢的侧颊,那一瞬间,她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清透如雪,眼尾却染着红,仿佛藏着千山万水的脆弱与温柔。她的面容近在咫尺,鼻梁纤直,唇瓣轻轻抿着,额前一缕碎发垂落在鬓角,整个人清冷淡然,却又多了一丝柔情,安静如画,眼中的情意却也几乎让人心跳失序。
林雪飞没有再犹豫。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沈鸢微微一震,身体绷紧了一瞬,却没有避开。那双手先是僵在身侧,而后,缓缓环上了林雪飞的脖颈。
这是一个绵长又安静的吻,没有急促,也没有挣扎,仿佛多年未曾靠近的两颗心,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彼此。
唇分之际,林雪飞喘着气,感到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缓缓燃起。她望着沈鸢,眼中藏着从未如此强烈的情意——那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将她整个世界都拥入怀中的渴望。
她刚要再次靠近,沈鸢却轻轻推开了她,声音颤着:“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林雪飞一愣,还未及作答,沈鸢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蹲下来看她,手探向她的腰侧,果然看见伤口处已渗出点点血迹,染红了中衣一角。
她眉头一蹙,语气难掩责怪:“你伤口开了,怎么不说?”
林雪飞却只是轻声道:“好像……没怎么感觉到了。”
顿了顿,又像是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感觉到了……但顾不上了。”
沈鸢望着她,眼底浮出一丝责备之意,却没有再说什么。她扶着林雪飞站稳,将她臂膀轻轻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沿着松林小径,一步步走回去。
林深雪厚,暮色将临。
风自林中缓缓吹过,带着夕阳未尽的余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松针与积雪间,像是从今往后,要并肩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