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沈鸢会站出来为她辩几句,哪怕只是一句“伤势已稳”也好,可身旁那人却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最近堂中药材
库存如何?龙涎香下一批预计何时送到?”
王白手立刻换上一副商人笑脸,抱拳回道:“这还得看林掌事什么时候安排货运。龙涎香咱们可全仗着你家东海供货,宫中那边已经催了几回了。”
林雪飞勉强一笑:“放心吧,早已安排下去,船只应已启程,预计月底便能进港。”
王白手哈哈一笑:“那可太好了,有林掌事在,咱们药膳局这条线才走得稳当。”
林雪飞听着这话,心口却并不舒畅。她知道沈鸢其实意在替她从旁确认后续对雪东商路的供货需求,可这会儿听王白手这样言语来回,只觉自己像个被推着走的贩药之人,而那真正让她身心俱疲、命悬一线的背后隐情,却仿佛无人在意。
她本想探一探沈鸢此刻的态度,谁知对方只如旁观者般听着、记着、答着,始终不提那日刺杀、也不提她为何会身涉其间,甚至连只字安慰都未出口。
林雪飞将情绪收得极紧,面上仍维持一贯的温和应对,告辞出门时,步伐却比来时更慢了一些。
二人重新登车,沈鸢随口问道:“接下来去哪家药铺?”
林雪飞沉默了一息,语气淡淡:“突然有些烦闷,不想进城中吵闹地。不如……去城北松叶林看看吧。魏烛之前逛过那边,说风景幽静,适合散心。”
沈鸢看她一眼,似有所察,却没有劝阻,只点头应下。
林雪飞吩咐金生驱车往城北而去。
这一路穿城而行,越走越冷清。街巷渐稀,城门远去,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微微压裂的声音。林雪飞望着窗外白枝横陈、行人寥落,心绪如冬云压顶,沉甸甸地浮着,不肯散开。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些日子,她承受了生死一线的惊险,也品过久别重逢的温情;沈鸢日日照料,举止得体,情意却始终若即若离——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把人关在温热的雾中,看似靠近,实则遥远。
“她到底在防着我什么?”林雪飞低头望着指尖,心中悄然泛起苦涩。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坚持什么。若她是真心守着,那这沉默与疏离,又该如何解释?若她只是出于责任、出于内疚,那自己这一路孤勇,又值当几分?
马车在松叶林外停下。
林雪飞看了一眼金生,忽道:“我记得之前你说想去买几样雪蘑、枞松干,我正好想吃酸笋鸡汤。不如你顺路绕去林外镇口看看,那边有几家采山货的铺子。”
金生一愣,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点头应下,牵马而去。
林雪飞站在林边,看着那一片片静谧苍翠。松叶被雪压弯,脚下是柔软积雪与干松针混合的地毯。沈鸢站在她身侧,一言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入林中,雪声轻响。
沈鸢亦不言语,只是默默随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径缓缓走着。
松林深处,风过无声,只有偶尔几只寒鸟从枝头惊起,又落在不远处的白雪间。
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林雪飞走了一会,终在一处松根处停下。她望着面前高大笔直的松树,忽而轻声道:“沈鸢,这些天你日日照料我,我都记
得。只是——”
她顿住了,转头看着那人清冷的眉眼,声音低了几分:“你从不提我为何受伤,也从不问我怕不怕。你当我什么?”
话一出口,林雪飞心中一震,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这句质问竟如此直白。
风,从林中缓缓穿过,吹起她鬓边几缕散发,也吹动了沈鸢衣袂边缘那点点雪屑。
沈鸢静静地站着,神色未动。
林雪飞望着她,眼神沉静,像是压抑太久的一线火光,终于逼近了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