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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楼内,晨光如水,穿过雕窗洒在朱红回廊上,落下一片斑驳光影。
沈鸢步出卧房,深蓝衣袍拂过地毯,腰间佩剑隐于衣摆之中,未多施脂粉,眉目却依旧出尘。
她一边拢袖,一边沉思昨夜未归的信鸽。她习惯等,却从未习惯这种沉寂。
穿过回影廊道,她刚步入主厅,便见姚诗诗迎面而来,步履款款,语声绵软:“掌事,昨夜得了消息——庆帝在香海泉苑调养行程将尽,十日后将与刘杉启程返京。”
沈鸢点头:“派人告诉王赡。”
姚诗诗轻应,又问:“三方药商的动静,您还要听吗?”
“讲。”
“南延商人赴宴后即离,无异动。东海那位清远寺的法愿僧人似乎去一趟王赡府,但是逗留时间不长,可能是寻常走动,目下已出京,应快抵霜华城。唯有大元药材使司李永年,近日出入药铺,还前往了蒲家京西商路。”
沈鸢眼神微沉:“知道了。”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一声打趣:“哟,两位各色美人儿这般站着说话,清晨风景不错啊。”
姚诗诗吓了一跳,转头见唐沁抱臂立于花架旁,红袍斜披,发髻高束,杏眼含笑,风情潋滟。
姚诗诗白她一眼:“唐姑娘,能不能别像猫一样蹿来蹿去?”
唐沁哼了声:“你青楼出身,风情万种,我不过市井□□,走路悄点儿你就怕了?”
姚诗诗挑眉:“你若真是□□,早被哪个恩客收了。别仗着一张嘴胡搅蛮缠。”
唐沁懒得理会,转向沈鸢:“说吧,这一早叫我来,是不是又想使唤我?”
沈鸢本想寒暄几句,却忍不住问:“你昨夜,可有收到我的传书?”
唐沁一怔,摇头:“什么传书?昨夜我眼睁睁躺到半夜,连只鸽毛都没见着。”
沈鸢眉头顿紧,心知不妙——玄衣署中怕是有人截了她的信鸽。
她从案上拿起银丝软甲,递给唐沁:“替我送去青溪居,交给林雪飞。”
唐沁挑眉:“你就不能自己跑一趟?这么惦记她,却什么都推我。”
姚诗诗笑吟吟道:“掌事身份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想跑腿就把上次那顿饭的钱还回来。”
唐沁睨她一眼:“你那是她的诗诗,我可不是她的沁沁。再说我前几日替你们沈掌事查那姓姜的小子,至今没收钱呢。”
她嘴上不饶,手却已将软甲收好:“罢了,看在那顿饭的面子上我就跑这一趟。不过说好了,这两日我便要去洪都峡谷,再不管你们这点破事。”
沈鸢点头:“速去速回。”
唐沁红袍一转,香气随风散入廊道,眨眼便没入天光之中。
沈鸢收回视线,吩咐姚诗诗:“楼中事务按昨日节奏,不必打扰上头。你去盯一下西厢账目,听说香料出了点问题。”
“是。”姚诗诗应声离去。
沈鸢则转入内院,片刻后在文案前坐定,批阅今晨送来的几封密札,多是药膳局人手调动与城防布署的外围消息。
屋内钟漏滴答,日光斜洒。她正批阅第三封信,忽有疾足声至,一名玄衣署副属快步入内,气息未稳,脸色凝重:
“掌事,大事不好!”
沈鸢放下笔,抬眼:“讲。”
“李铭的人在城郊击杀我署一名暗线,有目击者称——他们追出城,是因为那人误伤了一位雪东来的女商人。”
沈鸢身子一顿,脸色倏变:“谁?”
副属低声:“好像是……姓林,说是为太子办事的。不知生死,只知现场血迹遍地。我们若得罪了太子这边,恐怕麻烦大了。”
沈鸢身形轻晃,脑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指尖紧扣椅背。
“掌事你……”姚诗诗见状急步而来,扶住她,对那副属道,“慢些说,别吓到人。”
沈鸢强自镇定:“备马,我去一趟城郊。”
“你亲自去?”
“快!”语声已然焦灼。
她正要动身,忽听窗外鸽哨一声破空,一只黑羽鸽扑翅而落。沈鸢飞快接过,展开信笺,只见寥寥数语:
“林雪飞受伤,危。速来城东青溪居。”
她瞳孔骤缩,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姚诗诗急道:“我陪你——”
沈鸢闭眼定神,语声清冷:“不行,太多人目标太大。”
她快步回房,拉开锦匣,取出银色面具覆面,再度踏出门时,玄衣如影,消失于晨光之间。
朱门之外,阳光洒落,廊下微雪尚未融尽,腊梅香浅。
她的身影,已没入城东巷口。
直奔青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