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雪京的晨雾尚未散尽,青溪居外檐上垂着未融的冰凌,屋内却已悄悄热了起来。
林雪飞从昏沉的醉意中醒来,睫毛微颤,额角还残着细汗。她睁开眼时天色尚早,屋内炉火微亮,香薰炉中仍残着些昨日未
尽的沉香,淡淡的药木气息混着残酒之气浮荡鼻尖。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一只薄枕上,裹着厚被,唇干舌燥,腹中却饿得咕咕直响。
一夜大醉,此刻酒劲未退,喉中仍泛着微酸,四肢却比前日更轻松些。她倚坐在床头,轻揉额角,自嘲地笑了笑:“竟然喝得这么醉,真是不中用了。”
她起身披衣,手一探,却发现裳下另搭了一层软厚的夹袍,色泽素净,明显不是她昨日所穿。床尾处放着洗净的衣衫,折得极齐,似乎是郝青岚夜里替她换的。
窗外,天色微亮,屋檐垂雪。门口偶有脚步声传来,隐隐还夹着一声压低的笑。
林雪飞推门而出,只见堂前一众商队子弟正蹲在院子边缘擦马鞍,或搓火盆取暖,说话都压着声,气氛松散却不怠慢。
她穿着月白长衫,外罩浅青比甲,头发未束,仅以一根乌木簪简单绾住,眉目间虽还残着些醉后的疲惫,却气色比昨日已然好转。
几个子弟一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行礼,连忙道:“掌事醒了!这就去热早饭。”
“锅里早炖上鸡汤呢,正好!”另一个奔去厨房。
不多时,便端上一盏温热的参鸡汤,配了几样小菜和软米饭。
林雪飞坐于堂前矮榻,微侧身挽袖,捧碗而食。热汤入口,暖意自喉咙一路直达胃腑,整个人顿时舒展开来。
耳边商队众人吵吵嚷嚷,谁说谁在院后滑了跤,谁抢了火炉的位置,还有谁昨夜又打呼噜被踢下炕。她听得出神,不觉嘴角带笑。
——京局交际终于告一段落。虽余波未平,至少不用再强打精神应对那些虚实难辨的场子。
雪后的青溪居静谧安然,风吹松枝,滴雪如泪。
她吃得半饱,正倚着榻背喝汤,忽见院角两个少年鬼鬼祟祟地躲在木柱后,一会儿打闹,一会儿偷看她。
是阿虎和金生。
林雪飞放下碗筷,唤道:“阿虎!”
阿虎一跃而起,把还在躲的金生硬生生拉出来:“贵人!”
“郝青岚和魏烛呢?”
“郝姐姐昨晚收拾您收拾到后半夜,这会儿估摸着还在补觉。”阿虎道,“魏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城西打听兵器铺的事情。”
林雪飞点点头,心里倒是觉得魏烛还算细致——京局虽难明朗,手底兵器总得先筹办妥帖。
她正要起身伸展伸展筋骨,阿虎忽然一拍额头:“哎呀,昨晚郝姐姐交代我说,要是您醒得早,让您看看陆将军昨夜送来的飞鸽传书,就在您屋里书桌上。”
林雪飞闻言即刻转回房中。
屋内炉火尚温,书案上放着一卷已干封泥的飞鸽简。她拆开一读,是陆重山近日的情报——
“连港三铺账目平稳,商路通行无阻;近日青龙江上救了一名落水的东海人,身上带了三盒药膏,自称止血奇效,售价高昂。实试了下,效果尚可。东海人说暂时无法批量卖,因此我着人先买下来了暂作存放,候掌事判断。”
林雪飞沉吟片刻,回信寥寥数句:
“处理得当,药膏可送雪京新铺检测成分。看是否有奇效,或许可在雪国拓展销路。”
写罢信,她起身推窗。
窗外雪光未融,晨光穿过院墙斜洒而来,映在青石铺地上,暖黄与雪白交织成静谧一幕。
她倚窗站了一会儿,忽觉身体发僵。自从入雪京之后,凡事太紧绷,倒是好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片刻后,她步出院门,对着还蹲在马棚边打水的阿虎喊道:“走,去城中马厩挑两匹好马,去城外跑一圈。”
阿虎愣了愣,随即惊喜地答:“跑马?真的?!”
林雪飞轻点头,朝一旁偷偷偷看的金生扫了一眼:“把他也带上。”
金生连连摆手,脸都红了。阿虎揽着他肩膀哈哈大笑:“贵人喊你跑马,快走啦!”
金生支支吾吾地看着林雪飞,小声道:“可、可是我不太会骑……”
林雪飞嘴角一弯:“就当散步。”
金生低头应了。
临走前,阿虎却又小声问:“那个……上次沈姐姐说,要让郝姐姐时时跟着您,说……最近城中危险。”
林雪飞目光一动,摆摆手:“那事儿,过去了。”
她朝两个少年伸出手:“走吧,今日阳光正好,带你们看看雪京城外的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