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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你听见钥匙插进锁眼扭动的声响。抬起头,你看到了妈妈。
“妈妈,你回来了。”你收好进度提升了一截的毛衣半成品,对着推开门的女人道,得到了对方“唔”的一声。
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你发现妈妈的眉眼间有着隐隐的疲惫,没有问出口。
你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回答你的问题,退一步来说,就算妈妈回答了你的问题,就算妈妈向你倾诉她的烦恼,你能做什么呢?
你解决不了她的烦恼,只会让妈妈又一次回想起她讨厌的事情。
所以不用问、所以不必问,你自己操纵着轮椅跟在妈妈后面进了房子。
小小的房子里有着一副拐杖,是你的拐杖。
你看了看那副拐杖,深棕色的眼睛又移回来看了看你的妈妈,坐在桌子边的她正掏出两个饼子,把一个掰了一半放到一边。
你知道那半个是你的。
你没有过去,自顾自地操纵着轮椅来到墙角边停下,看着妈妈开口,告诉她你在蒙德城的门口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对方把你带来这里,还请你吃了东西,所以你现在还不饿。
你的妈妈没有问那个人是谁,简单地回应便把分出来的半个饼子也吃掉了。
看,因为有了你,能吃掉两个饼子的妈妈需要分出半个来给你。如果没有你,她就能一直吃两个饼子而不用分出半个来了。
可你又怎么能够“自私”地结束你的生命?你的生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换句话来说,你是你的爸爸和你的妈妈共同的“作品”,你如果随随便便死掉了,就意味着他们在你身上的投入全都白费了。
尽管你对自己感到迷茫,但你的父母寄托在你身上的沉没成本又不允许你从人生中逃脱。
你的生命,生不由你决定,死也不由你决定。
已经习惯了。
*
你有一副拐杖。
轮椅的存在不能够解决你遇到的所有情形,就像是洗漱和洗澡之类的事情,会很麻烦。这时就轮到你的拐杖出场了。
胳膊夹住拐杖,手抓住拐杖的扶手处,要通过自己的手把拐杖当腿来使用,当一根拐杖抬起时,身体的重量就要由另一根拐杖完全支撑。
你适应了好一阵子,关于拐杖要怎么用的这件事情。坦白来说并不容易,肩膀会很容易累,很容易感到酸痛,你不知道别的不能自己走路的人是什么感觉,但你想,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好地使用拐杖,相当于把整个身体和一副拐杖的重量都转移到肩膀和手臂来承担。
总会有人的力气不够大,抬不动拐棍或者抬起拐棍就会感到心慌的。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你的问题,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边缘处有着像被什么东西撕裂的痕迹,这是一双残缺的腿,也是一双没有知觉的腿。
你没有办法通过你的腿来向地面借力,你用着拐杖的时候,就像是在低空飘来飘去的幽灵。
……所以,要遮起来。你的腿很丑,不遮住会吓到别人的。你想起刚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有个之前玩的很好的朋友央着她的家长来探望你,她的眼睛里有着想要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探知欲。
你满足了她,你拉高裙子,给她看了你的腿。然后你得到了一阵哭声,迷茫的、仿佛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错的你后来听说你的朋友回去后生了一场病,是被吓出来的。
……你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让你穿上麻烦的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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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副拐杖,你有一辆轮椅,理论上你可以去很多地方。
实际上你最多不过是撑起身体去推开窗户吹吹风。
你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你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日渐枯萎。
你觉得自己和盆栽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盆栽要被人搬来搬去,你也差不多在被搬来搬去;盆栽需要人来浇水,你也需要人来投喂。
又是平静的一天,妈妈早早地出门,你推开窗,看着没什么人经过的小路,闭上眼睛作出祈祷的手势,这是你从自己的爸爸那里学来的,日光从推开的窗户照进,而你在日光里闭上眼睛:“巴巴托斯大人……”
后面要念什么呢?你不知道。你只学到了一句能对别人说的“愿风神护佑您”,你听说在祈祷的环节可以给风神念祝颂语,你听说自己寻求庇护的时候可以大声喊出自己想要什么,就像从悬崖跌落的人可以大喊“巴巴托斯大人,请救救我!”
可你想要什么?你也不知道。
能活下来的你已经足够幸运了,对吧?如果还要去承载你的期待,那么巴巴托斯大人的风,也会被压得飞不起来的吧。
那就还是,“希望巴巴托斯大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到所有巴巴托斯大人想去的地方。”你闭着眼念出这番话:“希望蒙德的风永远轻盈。”
这样如同死水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呢?每日对风神的祝愿完成,你睁开眼睛,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你长长的裙摆。
“希望与转机之风”,什么时候才能吹到这里呢?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