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这种东西和海不同，是没有水位平缓变化的渐变地带的，会有很明显的边界。就像在沙子上画出一道深痕，再往这道深痕里灌水，河流就是和填了水的深痕差不多的东西。

不管会不会游泳，河都可以平等地夺走人的生命。草实是来取水的，不是来找死的。想到还在屋子里的阿堇，草实捏住自己在绳子上找出的那一点，以它为连接点，将绳子绑在了河边的栏杆上。

木桶提手中部绑了绳子那里的位置……装了水之后提上来时自己的使力方向……在前面的坠着的水桶和站在岸上的自己……

就这么做吧。

看着河面上飘着的木桶，草实在树的旁边挑拣着捡了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其实还是土块之类的东西比较多，不过还是石头比较好吧。

挑出了石头，草实依次拿着它们从各个角度敲击地面，把附在表面的一些尘灰和土震开，托在手里掂了掂，嗯，重量合适。

于是，草实再一次把木桶提了起来。

这一次，她把木桶平放，开着的桶口面向侧边，而对着天的面变为木桶的桶壁。草实挥挥手，把那些挑出来的石子从侧边的桶口放进去。

草实抱起平放的木桶，两只手向前一伸，随后伸直了原本锢着木桶的十指，“呲拉”短促的一声，栽进河里的木桶溅起几簇水花。

此时的木桶仍浮在水面上，侧着的姿势让水流来到它的里面，而石子重量的关系又不至于让木桶彻底沉到河下。

是经过草实估算的，她想要的水量。

提起绳子给木桶从躺着的姿势拉起来，把原本的水锁在了桶的里面。一点一点地，类似于拔河，草实把木桶拉了上来，连着里面装着的水一起。

木桶提手上的那段绳子晕开湿漉漉的痕迹，草实从栏杆处解开之前打的结，把绳子一圈一圈地卷起、捏扁，把绳子和装了水的木桶一起拎起来。

接下来……就去这里吧。

此时正是傍晚，没有了过于热烈的太阳悬在半空，只天边的云霞透出几丝彩色，微凉的风在这个城市里穿堂而过。

有的人结束了工作，有的人还在工作。

好在不需要走太多路，草实拎着水桶走在路上这样想着。水桶没有很大、至少没有达到水缸那么夸张，但也足有小半个草实的身量。当装了水的木桶被草实拎着的时候，草实的步伐难免会有几步踉踉跄跄。

水在木桶里随着前进的步伐摇摇晃晃，向前荡起、又向后跃上桶壁，却始终没有翻越出来。

草实不是那种非要逞强的人，走到累了便停下微喘两口气，觉得稍好点了再启程。就这样走走停停，草实和她的水桶终于来到了她的目的地。

——一家还没打烊的点心铺，暖黄的光映在各式各样的点心上，竭力地向行人表达他们的美味。

*

“打扰了，我要一份这个。”木村幸子正在清点今天没卖出去的点心数量，忽然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望去，两只墨色的耳朵尖尖映入眼帘。

？木村幸子疑惑地将视线下移，总算看到了这位小客人的全貌：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的小女孩抬起小小的脑袋，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色的糕点，手里捏着金灿灿的摩拉。

见木村幸子望过来，小女孩把摩拉放到台面上，再次指了指她想要的那份糕点。

哎呀，看来是一位腼腆的小客人呢。木村幸子一笑，没有在意小女孩只用动作比划而没再说话。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她亮晶晶的眼睛已经说明了她对这些点心的喜爱。

对于厨师乃至于提供食物的人来说，能够通过自己的食物给别人带来快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木村幸子拢过小女孩放下的那份摩拉，快速地点了点，重新分出几枚推回小女孩的手边，同时动作利索地拣出小女孩想要的那份点心，再用油纸包好递给对方：“请收好，希望它会得到你的喜欢。”

小女孩抬手，接过那份包好的点心，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再离开。木村幸子就这样目送着这位脸很陌生的小女孩脚步慢悠悠地踱到门口，脑袋先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点心，再看看跟前需要自己提的水桶，几个来回后默不作声地把点心捆到了水桶的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