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同梦继续道:“那宝物是万年前凤栖林开山师祖留下的,一代一代过去,还没有人见过石阵底下是什么。此物于凤栖林无益,物归原主就是最好的去处——只是,在下能否有幸一睹法器真容呢?”
梵空阁四周都是林子,高处鸟鸣阵阵。裴鉴之和江定生离她们不算远,恰好坐在背光处,烛台感知到光线太暗,自己亮起来。
“且不说我们有没有拿走那所谓的宝物,”裴鉴之警惕,“就算东西在我们手上,韩掌门,你就应该感兴趣吗?”
不应该。若照她所言,东栏雪在这儿放了数万年都没人动过分毫心思,那她一个修无情道的大家,就更不会有“好奇”这样的想法了。让江定生拿出东栏雪,怎么可能是看看这么简单?
虽说东栏雪只听江定生一人召唤,但凤栖林跟它的纠葛如此深,万一找到了什么方法影响东栏雪、进而伤害江定生呢?
他朝江定生看一眼,给了个警告,省得他再觉得无所谓,转眼就把东西掏出来。
青房的脸色更差了:“裴鉴之,你还没当上照沧波掌门呢,说话这么嚣张?”
跟韩同梦比起来确实是嚣张,和青房倒是不相上下。
裴鉴之有些感慨:原来他以为无情道修士都冷硬无礼,看来是曾经没遇到韩同梦这样的聪明人。果然啊,修者为人如何是跟所修之道没有必然联系的。
韩同梦对此没说什么,淡定地谈起恭先:“裴少主,你跟广安侯早在大选时就见过,在那以后,三位还有什么交集吗?”
裴鉴之对她这审犯人一样的行为很不满,可没等他发话,江定生先表了态。
眼神相触的一瞬间,韩同梦顿觉遍体生寒。屋内还是烛光融融,她周身却仿佛淬了冰。单从心理上来讲,她是不怕江定生的,但身体面对危机本能反应无法阻绝。
韩同梦往青房那边送了些法力,绕在青房周围,形成一层无光无色的护阵。
“你修道无情,做事本该果断,虚与委蛇实乃误道。说了这么多,韩掌门,你叫我们来无非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我造出的这桩惨案,无论是否,你都会想方设法困住我。”
江定生说着,斩灭一丛烛台上高高跃起的火苗:“恭先的事我没有插手过,你敢把他绑来凤栖林,想必已经做好跟王道对垒的准备了,这时候抓着照沧波不放,是想推人出去当挡箭牌吗?”
青房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扛着冰火两重天跟他对峙:“你说你没插手就是真的没插手吗?那我也跟你坦言,恭先之死不是凤栖林的手笔,我们也从来没有这个打算。”
江定生冷淡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抹寒潭更让人惊心动魄:“你们?在湖底看守的,是贵派长老应琅吧?他现在在哪儿?”
“你不必如此,我师叔他也受了伤。况且,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韩同梦没说话,在一旁皱起眉。
江定生:“你既然这么笃定信任,那我问你,应琅拜入凤栖林,为何不修无情道?”
裴鉴之一瞬间也没懂他的意思:凡人大多不想断绝七情,虽说应琅入了凤栖林,但修什么道法不还是看他自己想不想吗?他若是不奢求达到至臻之境,也不必一定要学凤栖林最擅长的无情道吧?
青房却没跟他想到一块儿去,霎时白了脸。
裴鉴之不清楚江定生话里的意思,她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江定生没给她留退路:“你,为何没有修无情道?”
青房为什么不修无情道……因为她根本修不了!
偌大一个凤栖林,为什么非无情道修者屈指可数?
——因为在梧桐谷,修什么道根本就不是自在的选择,先师韦离早就立下了问道无情的规矩!
修此道者,须无凡尘杂念,六根清净,争得无欲无求。青房刚入门时,韩同梦是要让她跟随自己修无情道的,但青房俗念不断,根本入不了道。
应琅自然也是如此,但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位师叔的人情纠葛。可这也正常,又有谁知道她的凡念未断处呢?
青房厉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凤栖林从未向外透露过,否则恭先也不会来这个地方找自在。
裴鉴之专注看着此时的江定生,他气压沉沉,抬眼间全是不屑一顾的睥睨之姿,白衣出尘,却有霸主之态。
他薄唇轻启,冷冷道:“我为仙,你为人。我知道些你们所谓的秘密,何必惊讶?空在这里惊惧,不如说说,你们既然不准备对恭先做什么,为什么还要绑他来?”
韩同梦抬手,制止青房:“盟会一事二位已然知晓,话已至此,我们也不必再藏——王道投机长生秘术,对四派不满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