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天空中乌云被撕裂开一个巨口,无数透明的雨滴连成银线,仿佛冰冷的光从世界的裂缝中不断泻出,将整个世界织成冷光绸。
海下的世界无法分辨黑夜白昼,更隔绝了所有来自陆地的呼唤,因此,双鱼座与处女座黄金圣斗士并不知道整个世界将会如何变化,只能看见那蓝金色光芒传递了海皇的意志后,洋流重新变为珊瑚基座,将神钢包裹住,向海的尽头上升,化作洋流的火焰与雷霆,扩散到整个水世界的上空。
权柄扩散的余威亦镇压了两位黄金之间的千日之战,摩罗释身后崩塌的法相被洋流席卷而去,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恐怖的深海高压冲破海底神柱的防护,带着能碾碎一切包括时空的力量从他们身后显现,以折叠躯体的姿态将二人吸入!嘭嘭!血雾在两人身上绽开,巴德尔痛哼一声,在身躯最后被海漩吞噬前,目光锐利,无声挪动唇形:
还没结束。
他的身躯被挤压得最后只剩下泡沫,而摩罗释同样也好不到哪去;他勉强抬起充血的眼,眼睁睁看着昔日战友身影在泡沫与血雾中消失,不属于海底的异端在神的意念下被排挤,整个水世界恢复了短暂寂静。
雨声如雷霆。
哈迪斯本斜卧在软床上小歇,正昏昏欲睡之际,一道惊雷炸响,冥王猛地睁开眼,翠眸在幽暗中微微转着光。他向窗外望去,眉头高高拧起,有些无法理解这种状况:
蕴含宙斯神威的……雷霆?
但那不像是宙斯的神意,冥王向窗外伸出修长的手,顷刻暴雨盈满掌心。“是波塞冬?”
他轻声呢喃,倒是想起了不久前费南尔多那些话,波塞冬证实了他最为担忧的一点——暴雨和洪水不会是最后一个手段,但自己这位弟弟的模样像是有什么苦衷,对于这场荒唐圣战背后的真相保持缄口。
“你知道宙斯离开前留下的最后遗产是什么吗?”
突兀的,哈迪斯的脑海中重新响起卡俄斯的回声,那种熟悉却充斥着诡异陌生感的混沌之回声。“他给了代理神王——波塞冬——他的好兄弟一道雷霆,嗯……看起来是用上了。”
“……宙斯会给他一道雷霆?”
哈迪斯想了想自己脑中对这位最年幼的弟弟的印象,最初的玩世不恭、专权、强势、充满野心,同时有着……他总觉得自己这位弟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感,仿佛是出于对权力欲望的扭曲。
——这意味着宙斯绝无可能与他人分享权力,哪怕是他的亲兄长,更何况这个兄长是波塞冬。
“啊,是啊,他本体毕竟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卡俄斯保持着他那意味不明的笑,“那么他的神器如何处置,其实也都是那些代理神王的意思。”
可是,对于我们奥林匹斯神,神王究竟是否真实重要?哈迪斯暗暗想,就听卡俄斯继续道:“他想过防波塞冬、阿波罗、雅典娜、赫拉,甚至可能是那群半神的人类……但是唯独没有想过防你——我是说,其实我向他建议过,将‘雷神’的神格交给你保管。”
“那就太毛骨悚然了。”
“他没拒绝。”
卡俄斯轻描淡写回道。
“……什么?”
“他没拒绝我的提议,但是拒绝了我的运作。我亲爱的好曾孙,他最终把神格带走了,谁也没信任——这也是一种‘不拒绝’,而代价是他给波塞冬留了一道神雷,用在如今这种情况上。”
“废话少说。”
哈迪斯的眸光彻底冷冻,藏话不是卡俄斯的做派,按照现在的情况,他指定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东西。“神雷代表什么意思?”
“——意思是宙斯要开始翻旧账了,哈迪斯,波塞冬比你适合做这件事。”
“翻旧账?”
“对,翻当年初代圣战背后,神界反叛的旧账。”卡俄斯笑着说,“阿瑞斯已经被清算完了,你觉得下一个是谁?巧的是波塞冬对这位神灵同样有着怨怼,或者这样来说,她得罪了许多神,但是这些神中,宙斯觉得唯独不该是你。所以你身上会有神之印,用于维系你的……”
卡俄斯的话语忽然变作某种古老而低垂的韵律,哈迪斯没能听真切,当然也可能是卡俄斯又在那卖弄玄虚。
可是——卡俄斯说的那些,自己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哈迪斯稳住动荡的心神,忽然想起什么:“等下,你说阿瑞斯已经被清算完了是什么意思?”
卡俄斯说道:“哈迪斯,你没发现吗?你从苏醒开始,有见过他吗?”
这他还真不知道,哈迪斯仔细从记忆中搜寻了一下,试图找到那位神王与神后的亲生子的身影。不过,这项脑部活动还没开始进行,就被卡俄斯打断:“不用想了,他还在奥林匹斯,但是存在的状态就不好说了。有人在初代圣战之后趁乱挖出了他的心脏,并且将战神之心投入凡间,我不好说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说完此事,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故意等待哈迪斯对这些话进行回味,尔后才继续道:“然后你也清楚——现在要翻的账是另一位战神的。波塞冬和宙斯达成了某种协议,这场圣战由他主导,同样由他接受众神的惩罚,在下一次圣战中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