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有些静了,人声从喧闹的海浪变成细细的波涛。灯却愈发亮了,一盏盏誓要把这冷寒驱散,把人儿温暖。
有一个沿街的铺子散发着腾腾水汽,吸引了不少夜里走乏的人。马梦得三人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张桌子。还好老板雇了几个帮手,三人围着木桌刚坐下,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壶温好的酒便端了上来。
三人自傍晚溜达到现在,肚子空空,腿脚酸软。热气夹着香气的包子犹如天上美味,三人顾不得谦让和形象,各自抓起包子便啃了起来。
不一会儿,又有各式小菜端上,小菜下面垫着一个水盆,里面盛着热水,防止夜深菜凉得快。三人身子渐渐热了起来,话也渐渐密了起来。
“哥哥,你没看到,当城楼上圣上宣告赐御酒时,楼下的场面有多壮观!有这样的圣上,我大宋朝何愁再繁盛几百年?”苏辙神往地说着。
“子由今夜是尽兴了,倒是梦得,你怎么只顾喝酒?”
马梦得平时话便不多,只有和极相熟或投契的人在一起话才稍微多些,然而敏感的苏轼还是感知到了身边好友心情的异样。
三人刚刚在秦楚离去的方向又跟着走了半里路,始终见不到人影,这才放弃了继续寻找。“梦得,刚刚那位女子,可是华灯初上,万盏盛开中你要寻找的意中人?”
马梦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游离,忙笑着说:“哪里,哪里,苏兄说笑了!”
苏轼揪着他不放,“既不是心上人,不若同我和子由说说你为何要追人家半里路?”
这样的夜,这样的匆匆遇见又匆匆别离,再见又毫无希望。或许是美酒催人语,或许是圆月惑人心,马梦得竟然缓缓说出了秦楚在马府那神奇的几个月。
“所以,梦得兄,那个叫秦楚的姑娘真的只是你家雇的婢女,而非你的心上人?”苏辙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马梦得点了点头,苏轼但笑不语。
“可是天下有这么的婢女么?能在几个月帮你制定复习计划,陪你复习诸子百家?在我身旁,只有我这爱抄书的变态哥哥,串起诸子百家来才毫不费力。”
“这便是我深觉奇怪之事。这小女子的言行举止,绝不像杞县一般农家的女儿。”马梦得仍似陷入昔日回忆。
“梦得兄可是因为喜欢她,故意夸大她的特别之处?”苏辙依然不相信地追问。
“我倒觉得梦得的话十分可信。刚刚我和她初次相见,斗猜灯谜,起初她猜不上来便用激将法试图让我放弃,待我提醒几句,她很快便猜出来谜底。既聪明又有谋略,确是和梦得描述的别无二致。”苏轼反驳。
“真不晓得她何时来了京城,这几个月在京城她如何度过,一个女儿家现在可是有了落脚处?”马梦得惆怅地说道。
“梦得这么挂念人家,还说不把她放在心上?”苏辙少年心性,不依不饶。
“刚刚那女孩儿乌发如瀑,杏眼如星,逃跑的虽然仓促,眼睛里调皮压过慌张。这么美丽又有趣的女孩儿,连我刚才都失神了,梦得兄若说不心动,我不信!”苏轼喝了一杯酒,盯住马梦得。
马梦得却似找到了知音,也不遮掩地握住苏轼拿着酒杯的手,“如果有一天秦楚再出现在你我面前,苏兄额可会喜欢上她?”
“娇艳如好花,聪慧如美酒,人生在天地间,谁能拒绝好花美酒?”苏轼坦荡说道。
“那苏兄有朝一日可会把她当做心上人?”马梦得又追问道。
苏轼眼前闪过那乌瀑杏目,停滞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笑道:“不,梦得你放心,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苏轼这一语双关,苏辙和马梦得落在心里,却听出了不同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