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的货架上排满各种小皮筋。有的带着可爱的挂饰，有的是饱和度高的多巴胺色系，也有带有长长飘带，白色蕾丝的款式。夹子的款式更是五花八门，光是最普通的一字夹，上面的图案都样样不重，在货架上露出萌萌的笑脸。

五条悟挑挑拣拣，在货架上扫视，把各种款式扔进购物篮。

从前逛街的时候五条悟常常路过精品店，但男士配饰的种类总是比女士配饰的种类稀少得多，可选择的颜色也少很多，难免失去很多乐趣。他虽然自认为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但还是做不到保持着眼罩怪人的形象，若无其事地混入在一众穿着水手服的JK之中，那样未免显得有些……可疑。

嗯，但给别人用就不一样了。

他心情愉快地走向收银台，将购物篮放在柜台上，店员一边麻利地打包，一边没忍住说了一嘴：“您对您女朋友真好。”

“噗、”五条悟当即喷笑出声，随后轻咳一声表情严肃：“应该的。”

他提着袋子哼着小调，大步走出精品店。

都说犯罪分子总会回到案发现场，于是他遵循惯例来到了肇事逃逸的地点所在，也不远。当时飞船掉下去之后，他留意到舱内生命体征非常活跃，完全不像是有受伤或者死亡之类的情况，于是他也没在意，径直操控UFO飞走了，毕竟他们两个人算是黑户，不想多生事端。五条悟也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如同蝴蝶扇动翅膀似的，引起后续的骚乱。

那艘跟他们发生撞击事故的飞船下坠时砸到几棵树，也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偌大的坑，现场一片狼藉。真选组上午时刻已经事先搜查过，但显然一无所获。当事飞船被他们封存并运回警察局进行材料分析，于是现场只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住，除了被损坏的建筑物之外别无他物——普通人看来是这样的。

周围已经罕有人至，于是五条悟掀开眼罩，苍天之瞳发亮，在六眼的视野中，这个世界变得无比清晰，任何异常都无所遁形。他径直来到一个地点。

那里，有东西存在。

有某种非自然的手段精妙地抹去了一切异常的痕迹，但由于太过干净，在六眼的视野之中，像是一只橡皮在画面中擦去笔迹一样，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五条悟微微勾起嘴角，这手法极其高明，显然是人为。

在地面之下，不多费事就挖出一样物体。

一个平平无奇，锈迹斑斑的时钟。

五条悟拿着它仔细端详，左看右看，陷入沉思，这个时钟的材质他从未见过，上面刻画的符文也并非任何他所熟知的流派，上面施有多重封印术的痕迹。

这玩意有什么好封印的啊，难不成还有哪种特殊功能不成？

*

在人心灵之所在处，夏油杰看见一片漆黑的湖面，沉寂的水面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周围是无垠的黑暗。

他立于湖面之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面容与他别无二致，熟悉的狭长眉眼，刘海的位置也一模一样，只是倒影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空洞——如果那发虚式没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止，这就是他如今的模样。

倒影缓缓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多么......可笑的人生啊？】

充满恶意的声音响起，熟悉而又陌生。

【有一个永远无法超越的目标，感受如何？我要是你，直接把五条悟拉到你这一边不就好了，明明你也清楚吧，这才是成功率100%的那条方法啊？】

夏油杰面无表情。

倒影的笑容扩大了，它继续说：【亲手扼杀双亲的滋味如何？还能回想起来吗？沾染上鲜血的双手，你以为还能回得到过去吗？】

湖面的黑暗仿佛要顺着他的脚踝攀爬而上。

【还有......因无法改变这个扭曲世界而生的愤怒跟绝望，跟咒灵球的滋味相比，哪个更恶心一点？你那荒谬的理想为什么至今还没吞没你？】

【哦。】倒影的声音故作惊讶。

【我忘了。】

【原来你已经被吞没了啊，你回不了头了，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到黑！多么可笑的人生！】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他同样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他居高临下地开口，“说完了吗？”

【......】

“我还以为，千年之前被封印的鬼怪会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不过如此啊？从身体的记忆出发，从而放大内心的黑暗面。”

他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所以何必要拉悟下水？在高专那边，在光明的那边就很好，很适合。

自他把凝聚而成的第一颗咒灵玉吞下时，他就明白了这个事实。诅咒就是诅咒，永远不是他的同伴，只能是他的......力量。

夏油杰俯视自己的倒影，神色漠然，他冷冷开口。

“诅咒只能——臣服于我。”

话音落下，漆黑的湖面骤然翻涌起来，无数双咒灵的手悄然伸出，拖着倒影中的自己沉到深处，倒影上跟他别无二致的面孔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但张口的同时，就被咒灵的手臂死死捂住，直至拖拽到再也看不见，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之中。

第一次吸收受肉/体类型诅咒的体验，并不算好。灵魂之间的对抗是他胜了，但是相应的后遗症也很明显，脑子嗡嗡的有点想吐。饱受摧残的味蕾倒是没能抗议，咒灵的味道他早已习惯，不过是换了种形式的难吃，都一样。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这是一间安静的榻榻米房间，他猜测是结野宅邸的客房。短暂的休息之后，身体的不适消除大半，见底的咒力也得以恢复，该说不愧是阴阳世家的结界术吗。

他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由扶额黑线，暗自庆幸幸好五条悟现在不在。毕竟，相当狂妄地说了那种话，然后直接就晕了，也太逊了......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这里的。

起身后，夏油杰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恢复，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使用流畅如同原装一样，只在手臂处留下一条浅浅的白色环形伤痕，昭示着曾经的断裂与新生。

夏油杰摸着那道伤痕，心跳开始加速：“！”

这！这难道是反转术式！但他为什么没有什么感觉呢？

夏油杰拿出游云比划了一下，毫不迟疑地将它对准自己的手臂，准备下手。

但就在游云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他顿住了，又换成普通的刀具。

如果那是反转术式，他应该能自主控制，但如果不是，他新生的这条手臂可就惨了，冷静下来后他划开手臂，浅浅的一道血线就此出现，夏油杰目光灼灼地盯着手臂，但那条血线并没能就此复原，刺目的红色痕迹依然存在。

他有点失望，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冒出来的血珠。

不是也......没关系，毕竟他已经算有所收获了。

夏油杰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中甩出，起身打算出门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视野相比往常好像不太一样......而且，这个头发的重量，怎么也感觉不太对呢？

他的头发很长，正常而言，披散着的长度应该到背部，平时扎起来的时候，因为发量多的原因，他也不会刻意强求全部扎起，而是放任丸子以外的地方就这么散着。

夏油杰迟疑地伸手往脑后摸索，然后摸到了一根、两根、三根……数不过来的小辫子，被五颜六色的小皮筋绑着，末梢有毛绒绒小球的触感。

他心下一沉，摸向自己的刘海——也没能逃过。那撮总是垂在额前的刘海，也被编成了一条细细的辫子，用萌萌的发卡卡了起来，发卡蓝白两色，是一只大耳朵的狗，正对着他露出天真烂漫的笑脸。

夏油杰：“......”

视野变的奇怪的原因找到了。

五条悟，28岁，不是18岁更不是8岁。夏油杰有时候觉得自己在代人受过，原本应该是五条悟的学生们来承受这一切幼稚的恶作剧，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