缜密如他,一时也想不出,白谨纯到底能从他和林知遇的婚姻中得到什么好处?
据他所知,白谨纯和顾展宏越发亲密之后,明面上就再也没有和林知遇联系过了,任谁来看都会认为他是傍上了新的靠山,为了脱身和前任一刀两断了。
但问题是,白谨纯这个人,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三番两次的在他面前提林知遇。
明知道提这个名字会惹他反感,还要提,反复提,一直提,一次不落的提。
“我只是问问——”白谨纯对他的疑惑很茫然,不假思索、理所当然的对他说:“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林知遇他人很好,我当然是希望他能幸福呀!”
顾慎泽眉头拧起来,一时间不知是他耳朵出了毛病,还是面前这个人有毛病。
这样幼稚的不可理喻的话,从白谨纯嘴里说出来,有种让人发笑的极度天真。
他还说得那么干脆,让人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心。
顾慎泽缓了几秒,冷笑一声:“商业联姻,你觉得能有多幸福?”
白谨纯摇摇头不赞同他:“话不能这么说,商业联姻也可以遇到真爱的!有一个标签就是叫先、先婚后爱来着?是这么说的吧……反正你和林知遇就是这样。”
“而且、而且就算不看家世,你们也很般配啊,不然林知遇为什么只和你联,不和其他人联呢?”
那是因为他顾家如日中天势力太大,林家需要借他顾家的势稳住根系,顾家则能借林家名声为日后发展多一层助力。
就像当初顾展宏娶同样家世底蕴深厚的钟韵,一半是真爱,一半是利益。
今时不同往日,林家与他顾家联姻这一步棋虽然略急,却是为了求稳。美中不足的是他和林知遇都是男人,血脉延续是个问题。可惜,除了林知遇外,林氏本家再没有合适的人选了,顾家显然也是如此。
白谨纯看不到这么深,未被世俗社会污染过的想法还很天真,声音清澈的对他说:“你们多有缘呀,这是你和他的缘分,你们注定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不是吗?”
顾慎泽听着这话,眼里尽是冰冷,不由戏谑一笑:“哈。”
“你是小朋友吗?童话故事看多了?”
他问,语气略带嘲讽,半身微微靠近一些,提醒白谨纯:“当初他们也说,顾展宏和我母亲联姻是缘分。”
这么多年过去了,顾展宏依旧声名远扬,公众视野里的顾展宏,不仅是才华横溢的顾氏集团掌舵人,还是用情至深,为了挚爱发妻不愿再娶的专一好男人。
在那个媒体不够发达的年代,钟韵的死因在他的严密封锁之下变成了身患重疾不治而亡。
钟家二老接受不了爱女离世相继撒手人寰,原本繁盛的家族在这一代七零八散,家业悉数被顾氏吞并,余下钟家支脉只能跟在顾展宏屁股后面喝口汤,还要感恩这个“好女婿”出手相助。
外界对这段真挚动人的爱情只有赞叹和惋惜,尤其对顾展宏这个深情的商界领袖赞誉有加。到现在,业内提起这一段往事还要称一句“佳话美谈”。
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些话有多恶心。
顾慎泽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瞳仁一错不错盯着白谨纯,缓缓道:“你觉得呢。”
“他们有缘吗。”
白谨纯呼吸一滞,身体被他眼中寒气森森的复杂情绪冻僵了,脸上却像挨了一巴掌,泛起难言的刺辣感。
他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伤感,裹挟着他的心,堵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噎住了他的声音。
顾慎泽这么问他,明明声音还是一贯冷漠,但却比以往对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要重。
提到钟韵,顾慎泽的母亲,顾展宏深爱的发妻,让他下意识感到愧疚,做了亏心事一样心里发慌,目光颤了颤,怯怯低声:“对不起……”
他的这句对不起,说给顾慎泽听,声音太轻,顾慎泽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抿了抿唇,抬眸望着对方,望进对方那双锋利的深色眼眸中,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他应该道歉的,不是因为多管闲事询问他的私事,也不是因为顾展宏送了他车子房子,而是为昨晚那片刻的动摇。
他前脚刚犹犹豫豫的想要往前踏出一步,顾慎泽后脚就挡在了他面前,给他的顾虑加上砝码。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你不想听这些的话,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顾慎泽呵了一声:“你最好是。”
白谨纯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因为那一点莫名的愧意,落到人耳朵里更显郑重:“我知道我该多管闲事,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和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那他就能让你幸福,让你开心了,不是吗?”
顾慎泽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僵了僵。
白谨纯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他说真心话比撒谎简单,而且这话他老早就想对顾慎泽说了。
“爱…爱是很珍贵的,被人爱就更不容易了。你一点都不懂,我总提林知遇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又不能直说,“…我只是关心你,希望你能早一点和你真正爱的人在一起,这样的话,以后你就不用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这种孤身一人的日子他过习惯了。顾慎泽童年是惨,好歹家世傲人,再怎么说都是主角,压根用不着他这样的炮灰去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