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在笑,他又僵住了。
抱着脑袋继续无声呐喊。
——我在干什么!
叮。
手机响了。
他悄声拿起手机,界面停留在他昨晚给教授发的请假消息上。
教授回复:【事情办完尽快赶来会合】
游溯按了按头疼欲裂的脑袋。
过往二十年人生,既没预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更没想过走到这一步之后要怎么办,这会清醒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慌乱无措。
恰在此时,蒋烽动了一下。
游溯浑身一僵。
好在蒋烽并没醒过来。
游溯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疲倦。
回想起来,蒋烽确实很忙,梦里也忙,偌大的公司由他一人支撑,外有周氏虎视眈眈,内有游溯这个小内奸里应外合,睡都睡不安生。
但游溯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见到他是件难事,再晚他也会回到他们的小别墅里,也可能是他想到他的时候不多,所以回想起来,想见的时候他都在。
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
还是不知道蒋烽醒来后,他该怎么面对这事。
昨晚上一时冲动上头,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他,心一横,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会理智回笼,游溯终于有余力思考自己算计对方被抓包,实名下药,还直接硬灌的事。
蒋烽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游溯不知道。
他捂着腰,一瘸一拐地下了床,冲了个澡,在桌边留了个纸条。
【学校有事,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
游溯的发丝有种清淡却甘甜的香气,像是一种水果,蒋烽闻着这股好闻的味道,陷入沉沉的梦里。
他在梦里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妈妈带着他住在一个豪华的房子里,花园里有个很大的泳池。
他掉进泳池的时候,清楚看见了房子里的小少爷站在池边。他在水中起起伏伏,冰冷的水灌进鼻腔灌进肺里,那个不大的男孩不说话,也没有呼救,冷冷地看着他沉下去。
蒋烽不觉得意外,因为不久前他也把他推下了楼梯。
爷爷将他关进了阁楼里,直到他承认自己错了,求他们原谅才肯放他出去。
他们都想要对方死。
许是求生本能太过强烈,蒋烽抓住了梯子,挣扎着浮上水面,从泳池里爬出来。
在佣人惊慌叫着围过来时,他指着那个袖手旁观的人,感动地说:“是弟弟拽我上来,救了我,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错了,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对方怔住,随后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爷爷听说了这事,却十分满意,先是表扬了孙子心胸宽广,处理得当,对方似有话说,见到老人满意的表情,最终选择沉默。
到了蒋烽时,老人拧紧眉,见他感激涕零不似作假,才稍微放松些,不咸不淡地叮嘱他下次小心些,便作罢。
那个下午,蒋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独自坐在花园角落的围栏边,叼着根草,看着天空发呆,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那个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听见背后有细碎的脚步声靠近,转头看去,一个白白净净,模样精致的小男孩蹲在他背后,手朝他身侧伸过来。
顺着对方的动作,蒋烽看见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被他发现,对方十分心虚地背过手,眼睛瞪得溜圆,一板一眼道:“我没有要偷摘你的花。”
那花摘了也算不得偷,野花而已,只是长在围栏里,对方就认定是他的。
见蒋烽不说话,一味盯着他看,男孩心虚极了,从背后拿出自己一路摘的花花草草,“其实我是来给你送花的。”
爸爸的老师住在这边,大人在聊天,他自己出来玩,原本是想摘回去给老师看的,现在迫不得已,只能贿赂给对方了。
男孩仰着脸,可怜巴巴说,仿佛在说,收了他的花,就不能再追究偷摘他的花的事了。
蒋烽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那朵小白花摘下来递了出去。
对方愣了会,蒋烽直接把花插在他那束上面,“送你了。”
反应过来,对方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了一圈,口袋空空,男孩露出懊恼的表情。
“你等我一下。”
他把花放到旁边在里面挑了挑,挑了另一个品种的白色小花,花梗在他手中翻折,他叫蒋烽伸出手来,把顶着朵小白花的戒指套在他手上。
蒋烽看着那大得快掉下来的戒指,嘴角扬了扬。
“你明天还来吗?”对方扒着围栏,软乎乎的脸凑上来,让蒋烽觉得像只傻乎乎的小动物。
“不知道。”
第二天蒋烽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围栏边的身影,对方看见他,眼睛一亮。
蒋烽走过去,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到他手里:“这个给你。”
他板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声称这是公平交易。
“不是因为我喜欢好看小哥哥。”他着重强调。
蒋烽给出了此生最真心的建议:“长大以后别学人做生意。”不然怕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对方听不懂,很快就把这话抛到了脑后。
蒋烽收了一暑假的糖,对方风雨无阻,一朵花卖了自己一个暑假。
......
梦里男孩身上的味道和现实重合。
蒋烽懒洋洋睁开眼,手臂动了动,却抱了个空。
他睁开眼,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身旁的温度凉透了,许是早就离开了。
看了眼桌上的纸,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提示正在通话中,无法接通。
一夜缠绵旖旎,某人提着裤子跑路。
昨夜睡得晚,他最知道对方的情况,洗个澡腿直打摆子,手臂都抬不起来,今早能下床都算是不错了。
一想到对方一瘸一拐,颤颤巍巍都要跑,蒋烽气得直接笑出来。
一时冲动,现在后悔了?
总不能是他技术不行,吓跑了吧?
知道他怕,他小心又小心,事后也检查了,没有受伤,药也上了,不应该啊?
无论如何,都得先逮着人再说。
......
高铁上,游溯扣着帽子,戴着口罩,一坐下就嘶地弹起来。
周围人奇怪地看着他,他尴尬笑笑,慢吞吞坐下来。
电话响起,游溯看了眼,紧张地大脑空白,没敢接。
还是等到了地方再拨回去吧。
“游溯,你怎么了,腰疼?”隔壁因为家里有事,和他一样申请晚一天过去的同学奇怪问。
游溯嘴皮子微动:“还、还行......”
对方更为惊讶:“你嗓子怎么哑了!”
游溯:“感冒了。”
“哦,那你......”
游溯把他拽下来,“没事,挺好,就是昨晚熬夜了。”
快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