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烽讽刺笑笑,袒露的领口处,还有前一晚留下的齿痕。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会不会把这东西交给周砚明。”
游溯一瞬间心凉了个彻底。
他早就知道他和周砚明在谋划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没有,我就是......”他试图找出理由狡辩。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他肯说,蒋烽一定会信。
“就是什么?”
然而游溯的喉咙却像是被一块硕大的石头阻塞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低下脑袋,心底满是忐忑,不知道对方要怎么跟他清算。
出人意料的是,蒋烽对此并未动怒,似乎早有预料。
他走到游溯身边,手里当个玩具一样抛接着的硬盘,就这么落到了游溯怀里。
游溯手足无措地捧着他丢过来的东西,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个男人。
“给你了。”蒋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说,停顿一秒,又说:“早点回家。”
游溯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蒋烽走后,游溯拿出电话,拨通周砚明的手机。
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飘离出来,看着自己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执行。
“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太好了!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电话那头传来难掩激动的声音。
“你在哪?我现在就派人去接你!在我出现之前,你千万要守好它。”
“我要你亲自,把它,交到我手上。”
那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沉闷得叫人晕眩。
他睁着眼,眼前却在阵阵发黑。
【不、可、以】
一道水痕在一片漆黑的玻璃上写下三个字,紧接着飞速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好。”
他听见自己回答。
【不、要】
水痕再次出现。
游溯拿着手机,有些疑惑。
眼前画面飞速变换,下一秒,他站在一辆车前,周砚明站在车边,向他伸出手。
游溯将手中硬盘递出去那一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非要交给他不可呢?
然而掌握着蒋烽今后命运的硬盘已经被交到周砚明手里。
游溯感觉自己像是被梦魇住了,一动不能动。
老话说,叫鬼压床。
鬼压床的感觉着实不好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他想做点什么,灵魂却像是被困在这具躯壳里,一动也不能动。
周砚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拥抱他,高兴地告诉他,只要这次成功解决了蒋烽,他们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游溯欣慰地笑了,“是啊,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周砚明激动地想要亲吻他,中途忽然停下,发出疑问的声音。
“你的手,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
游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用力地想要动起来,想挥出拳头,最后却只有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他摇摇头,微笑,正要说话。
画面变换。
冲天火光吞没了汽车。
报纸摆在游溯面前。
男人坐在他身边冰冷道:“和他母亲还有舅舅一样的死法,多行不义必自毙,之前我和爷爷一直劝他做事不要做绝,容易遭人记恨,他不听,现在遭报应了。”
“本来看在......没想对他赶尽杀绝,只是想将他赶到国外去。”他叹惋。
对于失败者来说,胜利者的大度和怜悯,更像是一种羞辱。周砚明隐约猜到这场车祸不是普通事故,以那个人的能力,不一定没有察觉到蛛丝马迹,事情走到这个地步,说不准是对方深知局面已定,自暴自弃放任的结果。
这样也好。
从云端坠落的巨大落差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何况就算周砚明无意再追究什么,自古以来踩高捧低的就大有人在。
被冻结全部资产,失去在国内的合法身份,一文不剩地跑去国外,怎么活都是个问题。蒋烽所有能想到的谋生赚钱的本事还有路径,恐怕会被其他人断个一干二净。
现在可不是当初,他身边还有那么多死忠,愿意给他卖命,只靠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胜负已分,再看曾经差点害他一无所有的人,周砚明再无愤恨,心里只有无尽感慨。
这些,不必跟游溯说明。
游溯上学时是个一心埋头在实验室里的书呆子,他把他弄到公司里来,教了许多年,依旧没什么变化。换做别人被他手把手喂资源,提拔,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游溯却一点成绩都做不出来。
想跟他聊聊公司的事情,他一窍不通,什么都听不懂。
有时候周砚明也觉得兴致索然,连那张对他来说充满魅力的面孔,都在乏味的性格下,显得普通了起来。
“这次还是要感谢你,难得把事情办得这么好,没有拖后腿......”
侧头看向游溯,忽地怔住。
“游溯,你怎么哭了?”
游溯眨了下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下一秒,眼前画面飞速变换。
游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
世界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愕然睁大了双眼。
一扇熟悉的门出现在眼前。
他又回到了办公室门口。
耳机里是周砚明熟悉的问话:“你给了他什么吗?”
......
上完了一天的课,游溯照常去学生活动中心排练。
排练过程很顺利,几个人没一个专业出身的,尤可莹没指望他们能跳得多好,但也不能连个基本的样子都没有。
不知道高赫说了什么,游溯的队友换成了另一个男同学。高赫不再跟游溯搭话,只偶尔远远看上一眼,很快就撇开头继续跟其他人说话。
他不来没话找话,游溯反倒轻松不少。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最近睡得不好,没什么精神应付不熟的人。
排练结束,尤可莹对着游溯担心地问:“怎么这么憔悴,是我给你们压力太大了?”
游溯摆摆手:“不是,没有。”
尤可莹:“你真没事?”
游溯艰难扯扯嘴角。
其实说来没那么复杂,就是......他最近做梦鬼打墙了啊!
特别细节的,醒来不大记得了,心里莫名有种悲怆又崩溃的情绪。
有天早上,游溯甚至是哭着醒来的,醒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心里慌得紧,他恍恍惚惚摸出手机给蒋烽打电话。
蒋烽大早上正准备开会。
电话一接起来,游溯嗓音沙哑,像是发烧了。
信息密集地堆在脑袋里,一窝蜂地阻塞住,连不成字句,他糊里糊涂地,不知道说什么,就喊蒋烽的名字。
那是很惊惶的语气,靠着这样的行为向他索取安全感一样。
他喊一声,蒋烽应一声。
游溯慢慢安静下来。
喉咙呜咽着。
蒋烽顿了下,低沉的嗓音掺着丝逗弄笑意。
“怎么哭得跟小寡妇哭坟似的,怪让人心疼的。”
他调整姿势,看了眼表,给秘书打了个手势,叫人去备车。
“不知道太太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什么话?”
“走出伤心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启下一段感情。”
“你先生的事,我很抱歉,”蒋烽真诚道,“太太要不要考虑考虑我?给我的个机会,我保证让你明天就忘记他。”
游溯忧愁脆弱的脸瘫成一片绝情的冰川。
谁他妈是寡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