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杨宁康还想再说预知梦的事,才起个话头就被游溯一脸紧张高声盖过。
蒋烽一开始心里也警觉了一阵,疑心杨宁康看出些什么。
他心里思索着自己哪处漏出马脚,被杨宁康发现,之后又该怎样将这件事遮掩过去,又或者杨宁康也和他一样做了那个梦,现在提起,是想试探什么。
他想得多,不信任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这种怪力乱神,说出去容易被人当成精神病的事,最好是一辈子烂在心里。
他已经能想到,一旦自己精神有问题的风声传出去,周老爷子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到时就是假的,那人也会想办法坐实成真的。
对方怕他抢周砚明的东西,非要他彻底翻不了身了才会放心。
想到这里,蒋烽不由冷笑。
他在这边千般思量,万般算计。
不想某人一看杨宁康还要再说,紧张兮兮啊了一嗓子。
“哎,您老辛苦,来先喝口水洇洇嗓子,别累着了!”拧开瓶盖端到杨宁康嘴边,比亲外孙还亲外孙。
笑得殷勤,就差把求放过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杨宁康无奈:“行行行,你别忙活了,水瓶都快戳我脑门上了,我自己来。”
游溯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蒋烽警觉着警觉着,心里忽然一松。
他想了半天,要是杨宁康真发现了什么,要怎么让对方闭嘴,是威逼,还是利诱。
游溯拿着一瓶水,就这么撒着娇直接求上了。
问题是杨宁康还真吃他这一套,一脸没招的表情。
游溯也以为自己哪漏了马脚,想着蒋烽在这,可不能让他发现,他是因为手握剧本,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另有目的,赶紧一通遮掩,自觉装得挺好,没有破绽。
才松口气,转头看向蒋烽,被人抬手戳住脑门正中央。
这么会功夫,汗都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忙活得,还是心里有鬼吓的。
“以后少骗人了。”
这水平,顶多糊弄糊弄小班的,大班都不行了。
游溯低着脑袋,瞄了蒋烽一眼。
蒋烽好像看破了自己的心思,却又不准备刨根究底,就这么随随便便放过了他。
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这人肯定是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故意不问,引他愧疚,好让他主动坦白自己瞒了他什么事,他才不上当。
趁着游溯出门跟温宇二人说话,杨宁康对蒋烽道:“年轻人都不爱听老人家唠叨,多的话我不说了,只有一句,我不得不说。”
蒋烽微微侧脸,看起来斯文礼貌,丝毫看不出梦里那般,险些将整个周氏一系的所有人赶尽杀绝的疯狂模样。
那些人里不乏他的血缘至亲,杨宁康记得,易安证券的张总名义上算是他的表叔,带着妻儿登门,为他家当年的事情赔罪道歉,求他放过,然而蒋烽到最后也没松口,最终易安破产,张家负债累累,差点带着一家人走了绝路。
要不是周砚明关键时候伸手帮了一把,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周家的事,杨宁康不好说什么,当年的当事人也早都不在了,是非对错难评,可游溯那孩子无辜受累,不该是那个下场。
梦中他死后意识徘徊游荡十年,亲眼看着亲人受尽煎熬,看着温宇一步步登上天台,却无能为力,葬礼过后意识未消,抹泪时,见一青年停在身前。
一身西装,一柄黑伞,在供桌前放下一本笔记。
游溯被周砚明禁锢,回不去学校,温宇就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他,游溯抄完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他。
杨宁康看着笔记上的字迹,不禁落泪。
此后无处可去,便时不时留意下这个年轻人的消息。
画面如此真实,醒来后依旧历历在目,让他时不时一阵锥心般的后怕。
听闻杨宁康有话要说,开口却又一阵漫长沉默,蒋烽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杨宁康斟酌许久,长叹口气,“你对小游要是真心的......”
他话音拖得极长,边说边思量着,怕说出的话难听,蒋烽要不高兴似的。
蒋烽习惯性地以为,杨宁康看不上他,想让他离开游溯身边。
绷紧着脸,等了半晌,却听杨宁康道:“你就好好活着,别留他一个人。”
蒋烽微怔,正要询问,杨宁康叹惋着又说:“小游他真的很......”
未说完,游溯回来了。
杨宁康紧急收住话头。
发觉气氛古怪,狐疑地打量着这俩人,“聊什么呢,不会背着我说我坏话了吧?”
杨宁康:“咳咳。”
蒋烽走向他,“想我点好的吧。”
游溯扯开嘴角,对他嘿嘿笑了声。
冯阳妹妹病情稳定,不需要蒋烽在这边看着,倒是杨宁康那边莫名其妙招了霉运,都是看似寻常小事,一个不好会叫人丢了命的意外。
次次都让游溯赶了个正着,有时就是普普通通伸手扶上一把,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游溯本人并不知情,问他也只是回答:“心里慌,做了噩梦,说不上来怎么就去到了那个地方。”
连续几次,很快被整理成文件呈在了很多人的桌子上。
周氏集团内,周砚明一脸病怏怏地推开门,走到周老爷子的桌前,戴着口罩,遮住高烧发红的脸。
“爷爷。”
“游溯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砚明一听游溯的名字,就忍不住皱起眉。
“过一阵子再看看吧。”
桌后的老人满头银丝一丝不苟地打理向脑后,身型精壮,目光锐利,“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死了?”
照片被甩到周砚明面前。
张张都是游溯和蒋烽在一起的画面。
其中有一张,是两人坐在一间烧烤店里,游溯看着蒋烽,像是在发呆。
周砚明眸光闪了下,瞥见其他照片,眉头拧得更深。
声音了冷下来:“您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满肚子心机的浪荡货色。”
周老爷子正要说什么。
周砚明又补充道:“我也不喜欢拿着我给的资源,还对我甩脸色的人。”
当然,他最厌恶的,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人搅乱生活,跟对方没完没了纠缠,让他规划好的未来失控的人。
想到梦里的事,周砚明心烦意乱。
他不相信自己会为了一个不识好歹的人,去做尽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做的事。
千方百计禁锢一个人?
他,强迫一个直男?究竟是谁疯了?
他怕对方沾上他还来不及,恨不得赶紧把人甩开,要他主动接近对方,比杀了他还要命。
那人和蒋烽纠缠,周砚明心里不知道多满意,第一个举手赞成,感觉看到了摆脱这个大麻烦的希望。
他看着桌上的照片里亲密的两人,面色淡然。
这可是他自己选的,老天爷要找麻烦,也该找那人去。高烧不退,还是怎么样,不该都是那人遭这番罪,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惜,老天爷不长眼。
他握了握滚烫的手背,简直无妄之灾。
眼底划过一抹森凉,很快遮掩在沉稳优雅的外表之下。
周老爷子缓缓敲着桌面,“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不想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身上有些特殊,看起来,似乎不产生感情,只是接触也能改变些气运,就算把人养起来,只在你发病的时候,当个能缓解你病症的药,你也不能接受吗?”
老爷子已做出退让,再反对下去怕惹怒了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抓过来,把他们关到一起去,周砚明只好应承两句。
走出公司大门,发小顾柏寒坐在一辆深黑色布加迪里。
周砚明坐进去,顾柏寒看他脸色不对,问:“你爷爷怎么说?”
“让我睡他,说他是气运之子,睡着睡着,也许我就好了。”
顾柏寒:“嘶!咱爷爷挺赶潮流,还知道什么叫气运之子呢?”
周砚明不搭话,顾柏寒改口说:“那你爷爷够......额,疼爱你的。”
周砚明瞥了他一眼。
“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