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面朝嬴曦,嬴曦抹去微调容貌的妆,露出本来模样。他理了理衣袖,双手微微平举,平静从容,是帝王接受朝觐时的姿态。
龙武军当然有许多能认出嬴曦的人,当场几乎拿不稳兵器。
有官军脱口而出:“皇,皇上!?”
一声皇上宛如平地起惊雷,掀起整座未央堂,在生死关头又给局面平添无限的不可思议。
没有谁敢冒充帝王。
更何况,还是在帝师跟前,龙武军统帅旁边,冒充当今皇帝。
他满身威严感,根本无需自证,无数臣民,会在他亮明身份的刹那,向他表达忠诚恭敬。
谢千里等人战术动作纹丝不动,嗓音异口同声,声震未央堂乃至整座洛山:“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
声浪令洛山夜晚的空气都在嗡鸣。
嬴曦已穿越众匪,向那董固步步逼近。
而那董固不退反进,拎着小孩越发朝前。
皇帝与悍匪,面对面而站。
箭镞密密麻麻全指向董固,生怕这匪首发狂,动摇大秦国本。
董固用力牵扯嘴角:“你亲自来给老子送钱?还是来牵回你的鹰犬?”
皇帝道:“生民并非筹码,性命无法估价,朕不会给你五十万两银钱。杀你势在必行,退兵绝无可能,朕不受强贼威胁。”
皇帝此言,掷地有声。
彻底堵住了董固的生路和死路,把贼首蛮横的要求坚定拒绝,反倒让董固突然失去筹码。
贼首晃动手中短刀,又将男孩摇得哭声响亮:“那是你想当昏君暴君,眼见你子民送死?”
“杀人者,洛山匪首董固。朕已亲自上山阻拦,若劝导无用,朝廷声誉,天下自有公断。”
嬴曦不遵守董固任何游戏规则!
道德绑架无用。
一旦筹码的价值降低,人质反而更加安全。
谁也没想到皇帝现身,竟给出这种答案,洛山众山匪心虚焦灼之感,暗中在匪寨蔓延,体现在他们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山匪已有人动摇了:“我……我……”
那山匪胸膛起伏、拼命大喊:“俺现在投靠朝廷,还接不接受招安!?”
烛照经验丰富立刻接道:“速速放下武器来此!”
砍刀当啷坠地,土匪跌跌撞撞爬来,那土匪控制的两个女子,被刀架了半天脖子,立时瘫倒昏厥。
有一个便有第二个。
砍刀不断丢下,人质纷纷逃跑,登时匪少人多,各家百姓不断逃往朝廷使臣方向,也有死忠于董固的山匪试图拦阻。
谢千里令道:“射杀暴徒,掩护百姓。”
龙武军弓箭手百发百中,弦响噼里啪啦,几轮羽箭过后,山匪那头不剩几人,人质趁乱逃得七七八八,可哭声诉苦声尚且不闻。
因为所有人屏气敛息,目光如炬,集中在最后那场拉锯。
帝王与董固一不见喜,一不见怒,对视时各不相让,仿佛视线也能成为武器。
“放了孩子,朕留你全尸。”嬴曦傲然。声音像冬日的寒泉,凛冽刮骨。
匪首董固多年自以为横行无忌,直到此刻方才发觉天外有天!
那大秦皇帝面貌柔弱,性格居然比他还更有匪气!
董固被嬴曦霸道地压下去气焰。
匪首再要拿人质小男孩卖惨,那小男孩却像是认清形势,无论他怎么摇晃都不肯再哭,一双乌溜溜的含泪眼睛仰视着皇帝,耳边全是淋漓的血。
戏文里的皇帝,是穿金色龙纹袍子的,那些帝王高高在上,没有谁会亲自在匪寨剿匪。
小男孩竟痴痴地道:“陛……下。”
“好儿郎。这人割你左耳,朕又决定不给他留全尸了,他若敢再伤你性命,朕就让他生不如死为你赎罪几十年。”
没人能怀疑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那小男孩伸出手。
嬴曦厉声令道:“还不放人!”
贼首眼中闪过缕流光,就在这刻,董固一手将男孩迅速扔出圈外,另一手拉过嬴曦为盾,让嬴曦身体紧紧撞上自己。
拿普通百姓为质已行不通。
但拿皇帝为质,必定更有价值,况且距离极近,必然能够得手。
董固嚣张道:“没有谁能杀我,没谁配!!!”
而此刻他身体骤轻,周围金芒缠绕,他的人仿佛正在抽离这个世界,神魂都慢慢飘远。
“怎么回事……这是……我……”董固立时慌忙。
光华照亮整座未央堂。
自从决定接近匪首,嬴曦就思考好退路早有准备,紧紧抓住董固的胳膊,与他近身相贴,知晓董固不明所以,带他返回未央宫书房。
再在落地前将此悍匪,用尽全身力气远远踢开。
周围已转换成最熟悉的陈设,安神香淡蓝烟雾缭绕。
匪首捂着下三路在地上打滚儿。
嬴曦摇人:“郎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