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挥手驱赶,猫头鹰扑棱棱飞到不远处一座破烂不堪的牌坊。郎荀将灯光照向那牌坊,光芒穿过幽暗,这是村口。
污得发糟的木板,歪歪斜斜写着“平陵村”。
却因为匾额日侵月蚀,字迹残缺,只剩下赫然一个孤兀的陵字,使这副情景非常渗人。
超常发挥的恐怖片开局,让甜统突然爆发出声抽气,系统界面频闪。
虽然心知此村必定有隐秘,嬴曦等人无法后退,便只能继续前进。
周围是山,里面是建筑,平陵村内黑漆漆的破败茅屋高低错落,村中流淌过一条小河,沿河而行,河水在夜幕里完全看不出颜色。
水里漂浮着不知谁家的瓢,被一根树杈绊住,水波侵蚀表面,瓢来回起伏。水声也跟着变调,规律地:卜噜——卜噜——
侍卫额前沁出薄汗。
前面郎荀稍好些,但也紧紧抿唇,一点点额外动静,都能使郎荀更加警惕。
“公子。”郎侍卫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极低。
他未曾言明,嬴曦竟能默会,左右打量轻声道:“太安静了。”
寻常村落即使是夜,屋舍里多少能漏出几声犬吠,有村民的动静,还会有几盏灯火亮起。
可平陵村却像死了那般。
嬴曦越发谨慎地观察村内,忽而山风骤起,转角过后,几户人家悬着的丧幡拂过墙面,发出沙沙声响。
嬴曦停步拂开丧幡,见挂丧幡那家门扇大敞,门板残破不堪,地上有些破烂布头碎瓷片。
郎荀恐怕嬴曦扎到脚,提醒道:“公子小心。”
嬴曦走得谨慎,打量片刻,低声说:“这家人已经死光了,所以屋内遭了劫。不止一次。”
郎荀抿了抿嘴,没说出什么,但把刀柄握得更紧。
刹那间,远处窗格亮起杏黄色的光,一闪而逝,宛如鬼火。窗面映出道剪影。却不知是人是鬼。甜统哎呀道:“陛下!”
这毕竟可能是此行见到的唯一活人。
嬴曦令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名侍卫立刻去了一个,小心靠近远处的屋舍。
另一个继续跟着走,与郎荀一前一后护住嬴曦,三人没走几步,忽听见远隔几重房屋,忽传出惨烈不似人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那阵叫声突然穿破黑暗,把寂静的平陵村完全撕碎。
女人的声音在喊,盆碗摔碎,小孩大哭。
——“家里没吃的,孩子还病着,别吓孩子!别吓孩子!”
孩子的哭声更加歇斯底里,正在面临灭顶的恐惧。女人的嗓音更是拔高了许多分。
孩子的哭声骤然停了。
夜幕霎时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女人失声道:“儿子!!!我的儿子!!!还我儿子,我杀了你,我跟你们拼了!!!”
荒村就要再出人命。
嬴曦仍然摸不着头绪,但不能坐视小孩的母亲被害。
于是另一名侍卫循声解救,郎荀不敢再离开皇帝,只觉平陵村处处诡异,到处透着危险。
郎荀将佩刀拔出!
怎能料到丰泽的消息还未找到,竟已在这小小的村庄,先搭进去两个人。
郎荀不敢再贸然行动,保护嬴曦沿墙壁行走。
如此茫然寻路,好像到处都是空屋,不知该怎么破局。
郎荀边走边左右逡巡。
嬴曦则仗着系统傍身,他有个亲测可用的回城功能,瞬间便能带郎荀返回未央宫书房,所以他敢亲自出宫查案,也混不在意危险,显得从容镇定,令郎荀暗中敬畏。
又是阵夜风刮过,路过一间屋舍,房门被夜风破开。风中门扇发出吱呀声。
郎荀驻步时,嬴曦余光瞥见墙根于月色照映下,有片未干的湿痕。
他蹲身,瞧着不是血,倒像是水迹,屋里有人生活的痕迹:“进去看看。”
郎荀立刻刀把刚顶开屋门,黑黢黢的里屋,有床有柜子,可是房梁上居然吊着个女尸!
郎荀骇然。
郎荀双臂挡住嬴曦。
“啊啊啊啊啊啊——”甜统直接崩溃下线了!
刹那间系统界面熄灭,回城功能停用,嬴曦骤然失去最稳的一张底牌,着实也是心惊。
可他的茫然不过一瞬,嬴曦强行冷静,只能更加镇定命令郎荀:“放下尸体,小心验尸。”
反倒郎荀像是被吓着的那个,艰涩道:“是。”
到底御前侍卫长也不是吃素的,郎荀收刀去扛尸体,感觉奇怪,仔细晃了晃吊着的女人,一双绣鞋掉下来,是个套着女人衣服的麻布包。
郎荀:“假的。”
这女尸是障眼法,为得是让来者见此场面退避。
电光火石间,嬴曦迅速指向屋里那柜子,果然柜门已在剧烈发颤:“打开它。”
郎荀于是刀刃劈向衣柜,柜门破开,柜子里钻出个姑娘,还有个用布团堵住嘴的孩子。
那姑娘摔出衣柜一叠声道:
“大爷饶命!大爷别杀俺弟!”
“我跟你们走……俺整个人都是你的,俺还没病,俺还能伺候你们……”
话毕姐姐扑向郎荀,作势去解衣襟,衣裳敞开大半,露出光裸的肩膀。
弟弟怕姐姐吃亏,却疯狂去撞郎荀的腿。
这姐弟俩着实情深,但实在把仇恨用错了地方。
郎荀慌忙将姐弟俩拨开,一把攥住那弟弟,提起来质问:“小子,你碰上泼天的富贵了,有冤诉冤,有仇报仇,赶紧告诉老子,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郎荀凶巴巴,那对姐弟反而怔住,吓得全不敢动。
嬴曦看得摇头,走出郎荀背后现身,扮演拿主意的角色:“住手,先放开他们。我等是长安行商,车坏了路过此地,本来想投宿,没想到找不见村里几个活人,感到奇怪这才相问。”
那弟弟这才被放下,抱住姐姐紧紧搂着,两人像受惊吓的动物,同时睁大眼睛瞧着他们。
但纵使夜里看不清,嬴曦那声音,和他的轮廓外形,也实在不像悍匪,姐弟俩平静下来。
姐姐裹好衣服,怯生生拍了拍弟弟,先起身关上刚才被大风吹开的破门,再拉着弟弟跪下乞怜道:“既是做生意的大爷,请您赏我们点钱……不不,请赏我们点吃的吧。”
姐弟俩从同仇敌忾,变成了满眼泪水,破屋子里,两人此起彼伏地抽泣。
可这趟出来得急,钱跟吃的都没有。
不过嬴曦富有四海,怎可能满足不了这小小条件,时间问题而已。
皇帝遂没有心理负担地,空手套白狼道:“先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