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仙主所问,小友还是如实相告为好。”
“否则,”晁仙使过往审讯过多少罪人,识人无数,今天这个看着不像能简单服软的,话里夹枪带棒,给出个下马威,“万一不明事理,心生抗拒,抑或交代得有所隐瞒,那可是撇不清一身嫌疑,方寸司也就免不得依法处置了。”
听罢,蔚止言眸光攒起一点寒凉。
不显山露水,分神瞥上一眼云澜令,面上依然带笑,不及眼底。
就着那抹淡薄笑意,他也有一言将要好好地送予这位晁仙使,一个冷冽音色响起。
“‘撇不清一身嫌疑’,是吗。”
处于议论漩涡,刚才始终还没有应话的那个人,给予众仙的第一个回应,竟是伴随一痕轻笑。
他分明是被问讯的那一个,可是顶着几多审视,全没有失态的迹象,倒像居高临下,俯视场上的一方。
白发逶迤,眼如翡碧,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毫无温度。
百里仙主和晁仙使,一唱红脸一唱白脸,言语或迂回或尖锐,背后是相同的怀疑审视——怀疑他就是那个偷走五灵千机匣和太胥图的盗贼。
“既然诸位仙者早已认定了,我就是那个窃走秘宝的贼患。”
沈欺恍若不解:“何必浪费时间,在此多嘴闲话?”
“你们假若一直拐弯抹角,倒是令人实在难以听懂。”环顾四面,好心提出一个建议,“我这一身撇不清的嫌疑在于何处,不如请你们直接道来。”
“这样,如何。”
百里仙主不防一愣。
更有甚者,晁仙使的脸面上腾起了好一片愠色。
……一个云澜府的弟子,踏进仙界才多久,名不正言不顺,拿了群仙试两场魁首就敢眼高于顶,对一群仙长出口阴阳怪气,简直岂有此理!
跟来的蔚然君呢,自从这个弟子开口就一副听之任之不能阻拦的样子,只继续端着他那身优雅气派,圆场也不见得出来打一个,属实辱没了仙尊应有的威严!
实际上,被晁仙使暗地里痛斥威严不足的蔚然君,不仅完全没有出面给那群神仙打圆场的意思,还在一边观望得非常心安理得。
蔚止言目视沈欺,看见白发青年面上浮现的笑——据他的观察,这种笑容通常只在疑是打算把对方驳斥到无地自容的时候出现,好比医仙纪桓崩溃的那次,字字句句不见血,但杀得人片甲不留。
再扫一眼对面那群神仙,估算一下,蔚止言得出结果,这一时间,大抵是用不上他多话了。
于是什么晁仙使,蔚止言这会也不再管了,只管守候在沈欺身旁,偶尔地抽出几个间隙给云澜令,回应几件重要的信令。
“太胥图上有你的灵息,此乃证据确凿!”
晁仙使心觉被人挑衅,气冲脑门,忍无可忍,冲着沈欺发作了:“仙界当中唯你一个有此嫌疑,你定是在人间碰过太胥图,这还不够清楚?!”
明明是百里仙主心存良善,不愿直接点破仙府名门出了个盗贼、让人难堪,才卖了云澜府一个面子,叫来群仙走一个过场。结果呢,云澜此子不光不买账,还出言不逊,枉费了他们一片好心!
“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气氛急转直下,百里仙主这一东道主显得进退两难,唯恐伤了两家和气:“晁仙使莫急,你我不妨再给沈仙君一些时间,哪些事情可为,哪些不可为,沈仙君定是想得明白轻重的。”
百里仙主笑脸迎人,不偏不歪,左右挨个相劝。
只是中庸之下,真正偏向的究竟是哪一方,言谈间足以现出端倪。
九天揽月台上聚集的两方仙者,百里族人也好,方寸司的仙官也好,都循着为首这两个仙长的视线,投来一笔笔探究意味。
“沈仙君,”百里仙主等了等,自认为这厢已经施放了足够善意,“你看如何呢?”
“我的以为么。”
沈欺唇角含笑,碧绿瞳孔里平静无波。
“我以为,”他笑一声,说,“尔等所做的论断。”
“——实属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