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仙者聚集台上,簇拥的尊位有着两个人物:一个粗犷刚毅的男仙,佩戴一枚方寸宽的印箴;一个白眉仙长,正值壮年相貌。
身戴方寸印箴的那个,身份不言而喻,方寸司的掌事仙使;另一个白眉仙长,则是忘忧都当今主人,那一位百里仙主了。
近日忘忧都寻回一个失窃多年的秘宝,从重新归来的秘宝上,百里仙主巧合地发现了疑凶相关的线索,迅速将此事呈报了方寸天,并由方寸天正式交给当地的方寸司督办——因此这一场事关云澜府的“商谈”,归根结底,更像一次问讯。
今次主持问讯的两方人手,一方是丢失过秘宝的百里族人,另一方是负责查明案情的方寸司。便分别以百里仙主和掌事仙使为首,百里族中各个资深长老,方寸司属下若干仙官,两方肃然列仗,一丝不苟地等待来人。
把客送至九天揽月台,引路仙侍纷纷退走,只留下有事相谈的一应主客。
高台尽头,神君仙者聚于一处。仙气滚滚散布,一双双审度目光胜似千斤,不约而同在云澜府的来客身上落定。
一双人影并肩行来,白衣胜雪的那个举止端雅,行至人群前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略施礼节:“云澜府蔚止言,携府中弟子沈欺,幸会列位。”
一道天青衣袂停在白衣仙尊身畔,目视众仙从容不迫,只在仙尊提到自身名姓时稍一颔首,算作报过了身份。
“……”
诸仙皆是愣了好一个刹那。
不是没听说过云澜府那位上官仙尊对美貌的欣赏,但云澜府的仙师也好,弟子也好,容貌之盛已经到了这等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步了吗?
虽说此刻身在九天揽月台的神仙其中,不乏有旁观过群仙试、也见识过蔚然君直闯万象试亲身救弟子的,但是再次见到这样两个人物同行,内心依然忍不住咋舌。
还有……
忘忧都给云澜府传的信里,末尾是写了,请云澜府召令涉事那位弟子前来一叙,为做个见证,最好着一仙师随同。但是、但是……
这个随同而来的仙师,怎么会是蔚然君???
是他们有哪里记岔了吗,怎么感觉向来遥不可见的蔚然君,最近露面的次数格外频繁??
再是蔚然君和来的这位弟子之间,两个不分先来后到,分明是同行结伴的姿态,这、这……云澜府的守心随意,蔚然君原来是这般随法吗?
问讯没开始,群仙先揣了满肚子迷惑,只是蔚然君始终温润有仪,没见得有开口解释更多的意思,如若贸然发问,倒显得他们大惊小怪了。
还是正中的白眉仙长心思转得最快,施上一礼:“云澜府贵客临门,百里有失远迎,望二位见谅。”
仙界一支百里仙族,其先祖因得证奇术而悟道升仙。忘忧都的仙主之位由百里族世代相传,此位即是忘忧都当今仙主,以族名为号,称其百里仙主。
蔚止言遂回以他对外一视同仁、一贯挑不出差错的客套笑容:“百里仙主,此话言重了。”
百里仙主客套一阵,言归正传,为难似的说出:“虽是我族秘宝失窃,窃取秘宝之人身份未明,百里不敢妄加行事,故才呈报了方寸天,求请方寸司列位仙官评断公正,还请蔚然君及云澜诸位仙友勿怪。”
蔚止言不以为忤,很是理解一般:“忘忧都既已书信云澜,想来百里仙主定有确凿证据,足以证明盗宝之人的身份了。”唇角含笑,眼里平静无波,“否则此番阵仗,岂非兴师问罪,费极了周章?”
“……”百里仙主连带着在场一众神仙,心里蓦地打了个突。
无他,实乃蔚然君这番温煦平和,却绵里藏锋的神气,尚是众仙从未见过。
众仙寥寥几次的,往日与蔚然君打过照面的情境里,无论哪个神仙,无论听过多少次蔚然君功法乏善可陈的传闻,总要感叹一句:不谈法术修行,蔚然君实为一个风神斐然的仙中君子,其待人温和有礼,不论对方是何身份,总是同样穆如清风。
而这样口吻无比客气,内容则显得简直有些尖锐的问话,谁也不曾遇到过——哪怕是当面听说自己那些“修为不济”的无礼议论,这位尊仙也从来一笑了之,不曾有过如此时候。
本来百里仙主一行人等心照不宣:说是请云澜府那位弟子过来商叙,实则他们敢于报上方寸天,就是自恃找到了证据,传人过来对质。
然而此刻。
固然他们确定那个证据不会有假,但是万一,万一……
“百里仙主确有证据,因此才有我方寸司履行职守,助百里一族追查此案。”
百里仙主苦于应话的关头,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说话的是百里仙主旁边那个粗犷男仙,方寸司的掌事仙使。
仙界四十九重霄上有一方寸天,统管仙界仙界诸天以内的刑律法度。其在各大仙城设有分支“方寸司”,各地方寸司的掌事仙官、一司之长,则以“方寸使”相称。
忘忧都作为一处繁华仙京,其下就有着一处方寸司,掌管忘忧都方寸司的这位仙使,单名一个晁字,外人惯称一声“晁仙使”。
晁仙使其人面相粗犷高大,内在是个刚正不阿到了认死理的倔脾气,挑明了说:“有一案件浮出,理该追究到底。无论盗走秘宝的是谁,我想云澜府决不会做出包庇罪祸之事,败了仙府名声,蔚然君,你说是也不是?”
句句话里藏机锋,把蔚止言同沈欺相继审视一遍。
蔚止言仿若不觉,轻笑:“自然。”
“今日既有百里仙族及方寸司在此,必能得出一个公正评判,还原个中真相。”不紧不慢,他说,“至于……随口诬蔑清白,罗织罪名,好比这样贻笑大方的道理,想也一定不会有的罢。”
“……不错!若是清白之人,我等绝不会枉罪!”晁仙使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却因为叫蔚止言说得迟钝了会,回话慢上些许,高昂气焰短去一截。
蔚止言微笑不改,就那样站在沈欺身侧,直面众人。
“那么,忘忧都秘宝失窃一事,与我云澜府中弟子究竟有何关联,还烦劳诸位指教一二”
“百里仙主,晁仙使,你们哪一位,请与我们讲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