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戏多是名好奇宝宝,即使前方出现一块五彩斑斓的屎,也会凑上前探个究竟。
这种特质,有助于在急功近利的时代,保持开拓进取精神。然而在极端危险环境中,好奇心是柄双刃剑。
林雅门拖来房间里一把有着高高靠背的椅子坐下。
椅子遮住他的后背,他用力扯了扯具现化的月老红绳,绷紧的红绳被他越扯越长。他将红绳往左手手臂上绕,干枯的手臂,被紧缚的红绳掐出青筋。
感到刺痛的他没有停手,像卷毛线球似,一圈又一圈卷着月老红绳。
绷紧的红绳像镣铐一样铐住枯槁的手腕,几乎要把脆弱的手腕掐断。但林雅门像失去痛觉的大力士,面无表情机械拉扯着红绳。
淡定的神情配上快要被红绳掐断的手,在光线幽暗的环境中,构成凄怨的画卷,看起来十分瘆人。
好奇的小章鱼在天花板上探头探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完全没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满眼好奇地观察。
等红绳扯得足够长,林雅门把卡牌变成一副毛衣针,
用扯出来的长长红绳进行编织。
左手被红绳紧紧束缚,灵活度受损,但右手则异常灵巧,宛如蝴蝶在花海翻飞。
艳红的织物慢慢成型,在这个由数据构成世界中,一切“标志”的象征对象,皆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标志,除非意识体与标志建立强烈的精神羁绊。
林雅门通过链接类卡牌加强结缘系数,与景戏多在游戏里建立了强羁绊,因此能够看到小章鱼标志。
同样的,景戏多亦能看见六角恐龙鱼标志。
景戏多能把迷宫变得如此复杂,说明景戏多作为克苏鲁的内核“觉醒”了某种强大力量。
林雅门仍未真正“觉醒”始祖的力量。可景戏多未必能探查到这一点。
象征始祖力量的鲜红六角恐龙鱼,被他的巧手一点点编织出来,像一则提醒,一则暗示,一个能够蓄积力量的证明。
当六角恐龙鱼的轮廓成形后,他在椅子上蜷起身体,埋首将不停编织的手藏在头与腰腹间空隙里,遮挡墙壁上游来游去的小章鱼观察手中六角恐龙鱼编织情况的视线。
墙上数道门显现。“怦”的一声门被撞开,数不清的章鱼玩偶像捕鸟蛛一样的爬进来,它们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长毛有短绒,将林雅门团团包围,爬上他的身体,钻进他手臂的空隙里,就近观察他手上的动作。
他不再蜷缩着,大大方方地编织给小章鱼看。
小章鱼们叽叽咋咋地讨论起来,声音叠着声音形成声浪,拍向林雅门的感官。
那熟悉的信息过载感又来了。
思维浸泡在0与1构成的海洋中,洪流传递的信号,几乎淹没他的意志。
祂们说:“来玩吧,跟我们一起玩吧,真好玩呀,一起玩吧,一起玩吧,请别离开,一起玩吧……”
他举起毛衣针,重重地扎向自己的脑袋。
毛衣针像一根定海神针,扎入记忆海洋,首先迎来撞钟般训斥声:“别玩耍了,你得学习,你要工作,你必须赢过所有人,成为林氏能源帝国的主宰。”
“可是,你压根不想当什么破主宰。你只想自由地探索世界。来吧,跟我一起探索世界吧。”景戏多调皮的笑容在脑海浮现,“你不想学那些狗屁东西,你羡慕别的孩子在外面踢球,在课间偷偷斗地主。来吧,做回真实的自己吧。”
真实的自己?什么算真实的自己。想要变强掌控自身的命运,就需要阉割软弱与偷懒。想要不顾一切地玩耍,就要冒着被社会淘汰的风险。
每一项选择,必然要放弃一部分自我。
现在的自我,是不断思考,艰难地一步步走来。
当年被命运束缚,被迫放弃玩耍,快速成长。
而今,难道要召回被扼杀的孩童灵魂?
不,那孩子一直在林雅门心中,未曾远离,只是转换成宜人的形态。
他听到克苏鲁发动蛊惑,像曼妙的薄纱,初升的朝阳,璀璨的星辰,引他深究,勾着他深入其中。
“别听他!自己思考,自己判断。”他不断警示自己。于是,手中被缠上的六角恐龙鱼织偶放出强盛的光芒,小章鱼们受到刺激,发出更强的声浪。
他像六角恐龙鱼那样,用影响生长发育的基因密码,稳稳地承接住所有复杂的,冗余的。张开童真的眼,捕捉需要的真实。
那只呆头呆脑,乐呵呵嘟着嘴的毛绒小章鱼,在章鱼玩偶密布的房间里,偷偷地冲他笑。
是他!
一股暖流流入他心田,林雅门感应到了。
他认出了他,快速出手,抓住章鱼玩偶圆滚滚的脑袋,而后猛然发力,把玩偶扣到地面。
“逮到你了!景戏多!”林雅门大声宣布。他和景戏多的章鱼分身,共生同源,彼此感应。
“哇!阿楚你好厉害啊,这一局算你赢了。”章鱼在欢呼,触手缠住他被红绳掐过的左臂,吸盘吐涎涂抹掐痕,痒得令人心慌。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既是强烈期待,亦带点小焦虑。好似即将前往从未去过的游乐胜地,又像准备见多年未曾谋面的老友,好比第一次偷看成人动作片。
幸福即将迎接来临,他感到羞涩又紧张,心灵独自走在钢丝上,荡漾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