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纾解“妈妈”的精神创伤却无力影响“妈妈”的精神图景。
回想起之前的情况。
同时拯救王卷和楼迭的前提条件是,景戏多也在场。
或许仅凭他一个人的精神力,无法改变僵尸的精神图景,需要与景戏多合力解决难题。
可恶!要怎么做才能联络景戏多。
如果联络不上,难道他就此GG。
不,还不能死,这游戏如此残酷,他要是挂了,小月怎么办?笙笙怎么办?景戏多会不会大哭大闹?
可是生路在哪?他会不会被剧情杀死?
在他拒绝被差评规驯的那一刻,是否已被作者放弃。之前换故事再就业的猜想,是否只是幻想。
不!即使化作怨灵,他也要活下去拯救亲友,推动剧情,读者可以否定他存在的价值,作者可以抹杀他存在的意义,世界可以把他遗忘,但他要赋予自己存在的价值。
人生而自由,为生存戴上枷锁,淹埋真实自我。
生机泯灭之际,正是破土重生之时。
这是赛博朋克的世界,身为算量凝成的意识体,血量不过是个活力指标。
在游戏世界中活跃的不止有玩家,亦有渗透进这个世界的克苏鲁病毒,若他能让自身像克苏鲁病毒好样强大,就能寄生游戏,甚至影响游戏。
进化之路从来不止一条,无论是向阳而生,还是阴湿生长,同样值得人敬畏。
生命的伟大在于突破重重阻碍,顽强生长。
只要在夹缝中觅得一线生机,就绝不放弃,他可以尝试把意识转化成游戏病毒,与混乱的克苏鲁同频。
该如何同频?他回想起黑雾中的呼唤,那些被扼杀的自我,被清除的冗余。
他尝试唤醒死去的自我,回想那些被压抑的渴望,被否定的自我。
炙热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无数只手从虚空中来撕扯着他的灵魂,
“来吧,一起玩耍吧,你只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催毁那座大楼。”
“天天关在好孩子的牢笼里多么无趣,一起去原野跑步吧,花儿与青草在等着我们。”
“好累啊,休息吧。你这哪是玩游戏,分明是来打工的,当一只咸鱼不快乐吗。”
“来,和我一起把落花埋葬。它们多么美啊,像极你死去的童年。”
“那些学习资料太过无聊。你看,这是我最新科研成果,相当大胆,只有看不清进化方向的人,才会觉得它不顾人伦。”
“那是你的竞敌,推倒他不快乐吗。”
“你不需要观众的赞赏。来,我们照照镜子。哟,多么完美的男人啊。”
“他们都仰慕你,好好运用这次机会,你能踏上成神之路。”
“跟我来。”
“跟我来。”
“跟我来。”
无数手拽着他的臂,拉着他的腿,扯着他的眼,拈着他的鼻,拧着他的耳,吸着他的魂。
有的手拉他一起快乐玩耍,有的手拉他烧杀抢掠,有的手拉他躺平当咸鱼,有的手拉着他站在花朵的墓碑前哭泣,有手拉着他把学习资料硬灌给他……
身体和灵魂快要被撕成碎片,他清醒地看着自己遭受凌迟,一片片肉好似花瓣零落。
在挖出的一个个肉坑下,是一双双空洞的泪眼,茫然地望着广阔的世界,望着直通死亡的道路。
他拼命想整合离散的自我,越努力越痛苦。不自觉想起随心所欲、自在自得的景戏多。
景戏多总是笑看涛生云灭。在遇上强权压迫时,会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大闹一场。世俗的枷锁在景戏多眼里就是个玩具手铐,而他的唇舌间藏着开锁的钥匙。
别人眼里的污秽泥沼之处,在景戏多眼里却是可以尽情打滚玩耍的泥潭。一点不介意被人误会,就不被接纳也要坚持玩耍。
“整天绷得紧紧地,阿楚你累不累。”
累啊,真的很累。
追求统一的,正确的目标,确实很累。不如暂且休息,放下我执。
痛苦的林雅门终于在无边的黑暗中瞥见一线光亮,便飞蛾扑火般,朝唯一的光飞去。
渐渐地重压消失,他成为旷野里恣意生长的草木,与自在的清风为伴。
他是轻飘飘的浮云,抬头是无尽的天穹,俯身是山川河流。
他是山涧欢跃的溪流,绕过无数阻碍,回归无尽未知的大海
他是奔跑的双足,重重地踏向地面,借反作用力托举身体向前飞奔。
他是蜂飞蝶舞的双手,在零部件间穿行,构建出一个个精巧的小世界。
他是田野里欢笑的少年,顽皮地抓鱼、捉虫,把可恶的作业统统抛到脑后。明天挨骂的事,明天再考虑。
他是老迈的退休老人,被子女遗忘,独守单位宿舍,每日在高速变迁的城中穿行,试图寻回年轻时的炙热的梦,即使被人耻笑为老不尊,亦固执地寻梦。
他是背驼全家的牛马人,在面对上司羞辱时,点头哈腰。扭头却冷脸嘲讽,“正傻逼!”
他是一心追梦的殉道者,叛逆不羁的艺术家,渴望不顾世俗的眼光,挣脱功利的束缚,望向心中的梦,顶着风刀霜剑,走在通向至道的羊肠小径。
他是倚门卖笑的风尘中人,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一缕缕缠绵的香,抚慰所有寂寞、空虚,依然充满欲/望的灵魂。
他是教书育人的师长,绞尽脑汁把毕生所学嚼烂,喂给学生,希望学生们能快速吸收,被嘲笑讲课无聊,便暗中做功课。
他是挥鞭的奴隶主,奋力抽打着偷懒的牛马,妄图在最短的时间压榨最大的价值。
他是勇闯红灯的外卖员,在一次次与时间赛跑,与交规博命中,带着一身伤痛,把青春变现。
他是撕碎考卷,纵身一跃的复读生,于钢铁森林中坠落,成为无人能解的谜。
他是一心求爱的怨念,每一次奋不顾身,仅换来更深的羞辱,却在一次次鞭笞中,窥见自身灵魂深处的创伤。而后把伤痛扎成花束,用花编织故事,以故事为舟,载梦前行。
他是寄身虚拟空间的梦游者,相信人的本体是自由自在的意识,肉身不过是一个破旧的信号接收器,所以挣脱世网束缚,寄生于合金融铸的维生舱,借顶尖科技重新认识世界,回归自由。
他走进世间万象,万千苦难、万千喜乐,万象构筑了他。
他经历心念起,生灭现的无数刹那,无数刹那亦是他。
他听到万千哀号,万千呻吟,亦听到万千欢呼,万千怒吼,这万千喜怒哀乐,爱恨参差,生离死别皆是他。
他成为深邃包容的大海,倾听万物,孕育万物,成为万物。天光启,照亮漆黑的深海世界,那些不为人知的五彩斑斓、不为人喜的奇形怪状,在光亮中现形,带来莫名狂喜。
喜悦之中,一只巨大的漂流瓶逆流而上,踏浪而来,漂流瓶里爬出一只粉嫩嘟嘴的小章鱼,递上纸条:“我们在王贞仪与米列娃的回忆中冒险,你快过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