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惟清清嗓,“薛程,对讲机给我。”
薛程拿着对讲机,移开可移动掩体,从其后走出。
他伸手准备扶起她。
辛惟摆手,喘匀了气息,自行撑着地面爬起来站稳,莞尔一笑。
她接过对讲机,“姝颖你在听吗?”
下一秒,对面温声应答:“嗯。”
辛惟耸肩,对余云浩挥挥对讲机道:“她全都听到了。”
“我靠自己堂堂正正赢你,问心无愧。不过没关系,如果你认为这次还不算,就现在来吧。趁摄像头还坏着,工作人员还没赶过来。”
“姝颖,帮我拖住一下那些人吧。”
辛惟把对讲机放回薛程手里,从他和魏梓之间穿过,站在余云浩面前。
……
余云浩垂首,靠在墙上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肩膀不住颤抖。
从未如此荒谬过,输得彻彻底底。
胜负已定。
——自从请君入瓮伊始,他一败涂地已是注定。
“不用。认输而已,我做得到。用不着什么加时赛挽尊!你不就是想看我在唐姝颖面前耍赖闹得更难看吗?”
他直视面前女孩空洞的眼,平静地吞噬殆尽他所有的怒火。
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确信自己不会输的笃定。
刀枪剑戟,丝毫不动。
只剩他兀自沸反盈天。
“我认输。”
辛惟脸上却没有他认为会即刻显现的小人得志的嘲弄。
也不含任何与他相似的冗杂情绪,空荡到连表情都解读不出,荒芜得像深雪遍地。
声音显见疲惫,可语气清冷,他像被强行灌了一口冰沙,凉透心扉。
“如果不是那天你反应那么大,一下子就在众人面前坐实了你对她有心思,我可能还得费点儿劲。”
余云浩的指甲瞬间嵌进掌心。
……
辛惟的声音冷静,“我和姝颖早就说好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云浩率众对她发难,人们会认为或许是为了唐姝颖。
操场上发生的事也是辛惟和唐姝颖约好那样处理,为了暴露余云浩的心思。
她并不知道余云浩会在什么时候对她发难,不过是猜出他一定大张旗鼓,便提前与唐姝颖说清了一切,让她关键时刻站出来就好。
——据原愿说,那天唐姝颖甩开他,“小惟是因为你只能跟我划清界限你知道吗?她不想让我为难!”
有唐姝颖那句话,旁观者只会认为另有隐情。
“重情重义是很好的品质啊,即便你的做法让人有微词,但你平时一直都很仗义,也没人说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嘛,大家都理解。虽然没摆上台面,不过我知道我风评两级分化,你讨厌我不奇怪。”
辛惟颔首,表示肯定。
“为什么她会答应跟我唱双簧?从你为了赢我买通她的书记想指定道具顺序和题目开始,就已经输了。”
那时起,唐姝颖就会种下心锚——余云浩会为了打败辛惟别有用心,不择手段。
所以唐姝颖调换了道具顺序。
“你没必要控制我,我不会干涉正当竞争,最终谁上位都不会有坏事发生的。姝颖也不会因为你采取不正当手段对你心存感激。”
辛惟话锋一转,“现在的事情发展是,你因为她才针对我,但你发现这是个误会。你在今天输给我之后,跟我道歉冰释前嫌。”
——剧本都替你写好了,你入戏就可以。
“趁现在你还没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说我攀魏梓之类的谣言本来对我不痛不痒的,又不会少块肉。但你要举报我被‘包养’,你感谢你还有点儿脑子没说出去吧,影响到我的目标我会发疯的。”
辛惟皮笑肉不笑道:“你在一中的日子还很长,成绩不错,加权分也名列前茅,现在在宏志班,沉没成本不低。你这么下去直到毕业,根本不需要打败我就可以实现目标,你都跟我不是一级,不存在要争得你死我活的场面。
“其他人我都让他们回去了,不会从什么角落突然冒出来。目前发生的事只有在场的几个人知道。薛程人际关系狭窄,跟你无冤无仇,没有需要告密的场合,对你没有威胁。魏梓和姝颖跟你一起长大,你更应该相信他们。
“不过,你清楚,我不相信别人的,所以今天的交流姝颖那边有备份,等一会儿就会当着我的面发给我。你已经亲口承认了我被包养的谣言来自于你,你总不想更很多人面前丢人吧?”
余云浩最担心颜面扫地。
辛惟招呼薛程,“我们先走吧。”
魏梓为难道:“辛惟,能不能……”
“不能。”辛惟果断拒绝,对余云浩最后道:“我真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闹得都下不来台,拿着枪胡乱扫射是猴子做的事,作为一个正常人有自保的武器,你只要不冒犯我,就不用担惊受怕。我很权衡利弊的,因为我很懒。
“而且,现在你们三个人可以趁这个机会相互说清楚,比如说感情归属和今后怎么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他,哪怕支持他也不代表我会喜欢他。之前你认为的很多事,是你怀着对我的偏见过度解读。”她指着魏梓,“不要把你们的三角恋扯到路人身上,我不想参与纠纷,也不会对你的计划起到有益作用。”
薛程始终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存在感低如沉默的掩体。
他把对讲机递给魏梓。
余云浩夺过对讲机切断通讯。
“我会跟她说清楚,与你无关。辛惟,我还是很讨厌你。”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他没有动作,没有近前,不甘地瞪着她。
晚风渐起,吹过他眼中情绪驳杂纷呈,五味杂陈,吹来久久不散。
辛惟原本已经走出几步远,听到最后情绪化的一句控诉,很疑惑地回眸,歪着头全然不能理解。
半晌,她忍俊不禁,有些宽和地笑起来。
“你用不着喜欢我啊,我也不需要你喜欢。我放过你是因为牵一发动全身,我不想最后再给自己惹麻烦了。我不要求你多大度,你可以记恨我,不要妨碍我就好了。”
余云浩的情绪如何又不是她能左右的,更无法对她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给你机会就抓紧啊,你们三个好好交流一下吧。”
辛惟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