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曦没有什么包袱，被盯着做饭也没有不自在，秦秋舟不开口，他就当身后没有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秋舟:“许先生呢？”

欧阳曦动作不停:“刚才看了许叔的储存卡，有些触景伤情，我让他躺着休息一下。”

秦秋舟点点头，又问:“祁翎还没下来？”

欧阳曦背着他翻了白眼，语气生硬:“没有。想找他自己去敲门。”

秦秋舟也不在意他的语气，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们晚上和白天的形态不一样？自己不能控制？”

这次欧阳曦停下动作，意义不明的转头看着秦秋舟看他一脸随意，好像只是随口找个话题聊天，增进彼此感情，促进合作而已。

欧阳曦洗洗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将手擦干，然后背靠着料理台，双手向后支撑。

修长高挑的身形，带着锐气的英俊五官，简单的休闲服，有些幼稚的狗头图案的围裙，充满烟火气的厨房，一切显得那么赏心悦目，一点没有昨晚那种半腐烂的阴森恐怖，秦秋舟无意打探别人隐私和弱点，但直觉告诉他，欧阳曦和许阳耀的状态有异，这个情况很重要。

欧阳曦没有扭捏，很大方的承认:“是啊，我和阿耀白天和夜间的状态不一样，白天就是活人样，晚上就是活尸样咯。”

秦秋舟着重问:“你们无法控制。”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欧阳曦笑笑，笑容中透着嘲讽:“啊，对，我们不能控制，因为这是活着的代价。”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秦秋舟，用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语气说:“规则嘛，很公平，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代价人类转变为污染物，以失去人性和理智为代价，变异者获得强大的能力，以堕落成污染物为代价，哪怕你只是想要吃一口饭，也是需要努力和付出为代价的，大家都一样，＇神＇是这样，'神使＇也一样。”

欧阳曦抬起手，覆盖在一旁案板上已经开膛破肚的鱼身上，不过一会，原本已经死透的鱼却又敞着腹部活蹦乱跳起来，挣扎中摔下水槽，秦秋舟注意力被吸引，还待仔细观察，就发现看着还挺新鲜的鱼身开始出现干水脱鳞，并出现一块块大小不一的腐烂□□，散发出恶臭的鱼腥味。

但在场的两人都无动于衷，像是没闻到一样，秦秋舟仍在观察那条变异的鱼，而欧阳曦也还是挂着那嘲讽的笑观察秦秋舟。

水池的鱼腐烂得更加严重，原本米粒大小的牙齿暴长，与人的牙齿无异，撑爆了狭小的鱼嘴，黑色的眼珠变得灰白，神经质的不断转动，然后好像看到了猎物，突然从水槽中蹦起，张开快要裂到腹部的鱼嘴，对着欧阳曦一直撑在料理台上的手掌咬去。

欧阳曦反手将这条作乱的鱼抓住，提到眼前看了一眼，呵了一声，手指用力，捏爆了这条胆敢偷袭的怪鱼。鱼糜沾了满手，大多溅在了狗头围裙上，黏黏糊糊的，散发着怪味。

欧阳曦像是见多了习以为常，扭身在水龙头下清洗掉污物，嘴上淡淡解释:“我掌管生死，但生与死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付不起，那就像那条鱼一样变异爆掉。”

洗完后甩了甩手，欧阳曦又转身，指了指自己和虚空，表情古怪的说道:“而我和阿耀现在的状态，生死相依，就是我们的代价。阿耀死而复生，我掌握生死的力量，我们都要为＇生死＇付出代价，谁也逃不过。”

欧阳曦有些神经质的笑了，抬起右手，欣赏自己完好无缺的皮肤，轻声道:“从生到死，从死到生，日夜转换时，我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体温变低，皮肤一点点溃烂发臭，又一块块掉落，那种像是钢丝刷刮肉的感觉可是一点没少，旭日东升，所有溃烂的皮肤又一点点长好，犹如群蚁噬咬，刺痒难耐。”

说着欧阳曦转眼望向秦秋舟，语气变得缱绻:“这种生生死死的感觉会永远伴随着我们，知道我们湮灭于世间。”

“这代价……谁也逃不掉。”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强调谁也逃不掉了，再不懂秦秋舟早死再末世当中。

于是他顺着欧阳曦的话轻声问道:“所以，祁翎也有代价是吗？”

欧阳曦脸上的笑转变为灿烂，再开口，语气中有共情的关切:“是的，他当然也有，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秋舟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欧阳曦看了他几秒，无法确定秦秋舟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说出来，他表情不变，开口诱导道:“＇神＇的代价与自身所掌控的力量有关，我掌握生死，所以生死我都要体验一遍，而祁翎掌握时间，他的代价必定于此有关，比如……”

欧阳曦微微眯眼，边举例 边观察秦秋舟的表情:“比如……他会被困在时间之中？或者他的时间本身就是异常的？又比如，他掌握时间，却没有时间。”

欧阳曦故意说得很慢，想从秦秋舟身上看出什么，奈何秦秋舟真的不知道祁翎的代价是什么，所以欧阳曦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让他有些烦躁，说出口的话都带着点强硬:“你们要寻求合作，那合作总要拿出点诚意，我和阿耀的代价你们已经知晓，你们总不能什么都不透露就想让我们单方面相信你吧？”

秦秋舟:“我是真不知道，代价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欧阳曦不信，阴阳怪气道:“呵，看来祁翎也没怎么相信你嘛。”

秦秋舟听着话表情不变，甚至想要转身离去，欧阳曦不得不叫住他:“你等等，你不愿说祁翎的，你的代价好歹说一下吧，代价又不一定是弱点，我们底牌都露了，你们什么都不说，这不公平吧，还想不想合作了！”

祁翎要合作，那秦秋舟就合作，但可惜，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于是只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非要说的话，大概跟其他变异者一样，是堕落成污染物吧。”

“放屁！”欧阳曦忍不住爆粗口，因为他觉得秦秋舟的回答太敷衍，连借口都不愿意找，“神使的代价和”'神'如出一辙，你以为跟那种烂大街的变异者一样吗？那还叫个屁的神使！”

哦，那秦秋舟就更不知道了。他诚实的说道:“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要不这样，祁翎休息好了，你帮我去问问？我也很好奇。”

欧阳曦表情一噎，瞪着秦秋舟好半天没说话，秦秋舟等了一会，看欧阳曦的确不打算开口了，礼貌的点点头，转身要离开。

“你等等！”身后欧阳曦叫住他。

秦秋舟又回身，表情淡然的等着欧阳曦发话。

欧阳曦:“……你，进过祁翎的时间空间是吧？”

秦秋舟点点头，等待欧阳曦的下文。

欧阳曦走神了一秒，眼神飘忽，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有在那空间中……看到那些线吗？”

线？秦秋舟心里疑惑，但面上不显，开口想要问得更详细一些。

“线？什么线？”

秦秋舟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这话，不是他说的。